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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节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冬至节是冬至节气相伴而生的人文节日,俗称冬节、长至节、亚岁,民间素有"冬至大如年"之说。当太阳抵达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最短之时,古人不仅把它当作阴阳转化的关键节点,更把这一天过成一年里分量极重的节庆——祭祖宴饮、贺冬拜贺、数九消寒、南北食俗,层层叠叠的仪俗使冬至成为兼具自然节气与人文节日"双重身份"的传统大节。与春节日的清雅、秋节日的丰收不同,冬至节的底色是辞旧迎新前的郑重与温热:它既关乎国家祭天的礼制沿革,也关乎寻常人家一桌团圆饭的烟火。[1]

节俗溯源:从岁首到亚岁

冬至节地位的源头,与古代历法密切相关。殷周时期规定冬至前一天为岁终之日,冬至节便相当于春节;后来施行夏历,冬至不再作为岁首,却仍排在二十四节气之首,被称为"亚岁"。早在周代,冬至便有隆重的庆贺仪式,《周礼》中定下"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的祭祀之礼,先民把冬至视为一年之岁首。[2] 汉代将冬至列为令节,《汉书》云"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四民月令》记冬至"进酒肴,贺谒君师耆老,一如正日"。民间把冬至作为节日来过,最早便从汉代开始,汉武帝采用夏历之后,"正月"与"冬至"被正式分开,过"冬至节"也应运而生。[3]

到了魏晋,冬至又称"亚岁",《晋书》载"魏晋冬至日受万国及百僚称贺……其仪亚于正旦";唐宋时代,冬至与岁首并重,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十一月冬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官放关扑,庆贺往来,一如年节"。明清时代冬至皆袭古俗,有"肥冬瘦年"之说,祭祠堂之风大盛,《帝京景物略》记"百官贺冬毕,吉服三日,具红笺互拜,朱衣交于衢,一如元旦",足见其节庆之盛。[4] 民俗专家、国家非遗保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乌丙安指出,古代民间"冬至大如年"的说法与历法传承有关:周历正月相当于夏历十一月,所以"拜岁"和"贺冬"并不矛盾,汉武帝分开正月与冬至后,民间仍传承周历,相当长时间里认为冬至过后就是另一年的开始,节日气氛极浓。[5]

官方祭天礼制的千年沿革

冬至节俗中,最庄严的一脉是官方祭天。每逢冬至,皇帝要代表全天下的百姓向上天祈祷,希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周礼·春官·神仕》道"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至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明成祖朱棣在北京城修建了专门供祭天使用的天坛,从此明清两朝皇帝的冬至祭天大典都在这里举行。[6] 清王朝的冬至祭天始于皇太极努尔哈赤时期,但未形成制度;顺治帝福临定都北京后,"定每岁冬至日大祀天于圜丘",从此冬至祭天成为清帝亲祭的首要大礼。[7]

到了明清时期,冬至日皇帝在北京天坛举行祭天仪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表达对上天和自然的尊崇之情;冬至祀天大典被称为"国之大典",由皇帝亲自主持,以显示"天子"身份与皇权至上。这一祭天礼制上承周代圜丘祭天之传统,下启有清一代的常祀,构成冬至节官方面向的核心。古时朝廷在冬至这天还有禁屠及延缓死刑执行日期的规定,更见其庄重。[8] 由周代的"致天神人鬼",到明清天坛的"大祀天于圜丘",官方祭天礼制的沿革,正是冬至节"大如年"地位的礼制注脚。[9]

民间贺冬与祭祖的烟火

与官方祭天相对,民间过冬至称作"贺冬"或"拜冬"。汉代即有此俗,《后汉书·礼仪》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并挑选"能之士"鼓瑟吹笙、奏"黄钟之律"以示庆贺;朝堂官府放假休息,连戍边军队也不许外出,宫内百官向皇帝呈递贺表,并互相投刺祝贺,就像过元旦一样。[10] 到了唐宋,过冬至的气氛更浓,宋人周密《武林旧事》载"朝廷大朝会,庆祝排当,并如元正仪,而都人最重一阳贺冬,车马皆华整鲜好,五鼓已填拥杂于九街……三日之内店肆皆罢市,谓之像过年",民间三日歇市、学生放假,民谣直呼"冬至大似年"。[11]

祭祖是冬至节最普遍的俗信之一。唐宋时期冬至是祭天祭祖的日子,皇帝到郊外举行祭天大典,百姓则向父母尊长祭拜,此习延续至清末;清代《帝京岁时纪胜》记"长至……为国大典……预日为冬夜,祀祖羹饭之外,以细肉馅包角儿(馄饨)奉献",可见祭祖与家宴并重的情形。[12] 农家有冬至祭祖的传统,外出家人要赶回过冬节,以示年终有所归宿、全家和谐团圆;南方祠堂祭祖尤为隆重,全族齐聚、焚香叩拜、诵读祭文,祭后设宴"食祖"、修订族谱,把"慎终追远"的理念代代相传。[13] 台湾至今保存着冬至用九层糕祭祖的传统,以糯米粉捏成鸡鸭龟猪牛羊等象征福禄寿的动物,分层蒸成祭祖,祭后大摆宴席招待宗亲,称之为"食祖"。[14]

数九与消寒图的文人之趣

从冬至起便"入九",进入数九寒天。民间以每九天为一"九",数到九个"九"共八十一天,春天便翩然而至。"九九歌"流传极广:"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15] 除了"九九歌",古代还有"画九""写九""填九"等雅俗。明代在士绅阶层产生与发展起"画九""写九"的习俗,使数九所反映的暖长寒消情况形象化,既是一项科学记录天气变化的时间活动,也是有趣的"熬冬"游戏。[16]

《帝京景物略》载"冬至日人家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另一种消寒图是一幅描红书法,上有繁体"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字,每字九画、共八十一画,冬至起每天按笔画顺序填充一笔,每过"一九"填好一字,"九九"之后春回大地。[17] 古人以"九九消寒图"在漫长寒冬中记录时节流转、种下对春天的期盼,这种"以静制动"的等待,正是面对严寒的坚韧与乐观,也是冬至节俗里独有的文人雅趣。[18]

一地一味的冬至食单

冬至节的食俗最为斑斓,且南北各异、一地一味。北方许多地区冬至吃饺子,认为饺子有"消寒"之意,民谚"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馄饨、汤圆、赤豆粥、黍米糕等也都可作年节食品,曾时兴的"冬至亚岁宴"名目繁多,如吃冬至肉、献冬至盘、供冬至团、馄饨拜冬等。[19] 南方甜糯的汤圆是许多地方餐桌主角,"家家捣米做汤圆,知是明朝冬至天",两广部分地区还会在冬至日吃烧腊,寓意加菜添岁。[20]

地域食俗更有细致分野:姑苏地区对冬至极重视,俗语"冬至如大年",传统人家在冬至夜喝冬酿酒——一种加入桂花酿造的米酒,香气宜人,畅饮时还配以卤牛肉、卤羊肉等卤菜,寄托对生活的美好祈愿。[21] 浙江台州人冬至先祭奠祖先,再全家聚食"擂圆"(冬至圆),取圆圆润润、团圆之意;潮汕民谚"冬节没返没祖宗",外出者无论如何要赶回敬拜祖宗,并把冬节圆粘于门窗桌橱甚至牛角果树,海峡两岸同胞都把冬至当作团圆节;嘉兴重冬至,民间崇尚进补,传承吃"桂圆烧蛋"的习俗。[22] 安徽合肥冬至吃面的风俗与气候、农事相关,"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合肥人还吃南瓜饼,大街小巷弥漫南瓜香。山东滕州一带冬至被称作"伏九",节前给长辈送羊肉等礼品,伏九家家喝羊肉汤图个好兆头;江南水乡有冬至夜全家共吃赤豆糯米饭以驱避疫鬼、防灾祛病的习俗;宁波人吃番薯汤果,取"翻"过霉运、"团圆圆满"与"财运高涨"的好彩头。[23]

从古礼到今俗:冬至节俗的当代传承

乌丙安曾总结,大多数古代节日习俗源于祭礼,冬至节的许多民俗今已不存,比如过去老百姓贴在墙上的"九九消寒图",但食俗却被当代人牢牢记住:北方人吃饺子馄饨,南方人喝红豆粥、吃汤圆。他特别指出,古代民间"冬至大如年"的习俗传承已近3000年,是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24] 周代"天子率三公九卿迎岁"的盛典、汉代的冬节贺冬、魏晋的亚岁称贺、唐宋的京师重节、明清天坛的祭天大典,层层叠叠的仪轨,使冬至在传统节日中地位卓然。

时至今日,冬至仍是活态的文化实践:苏州的冬酿酒、台州的擂圆、潮汕的汤圆、嘉兴的桂圆烧蛋、合肥的南瓜饼与冬至面,仍在一年最漫长的夜里温热着人们的餐桌;南方祠堂的祭祖、北方人家的包饺子,延续着"慎终追远""团圆祈福"的情感内核。[25] 从《周礼》的"致天神人鬼"到今日一碗热气腾腾的冬至圆,冬至节始终在民族的时间经验里占据着辞旧迎新前郑重而温暖的位置——它提醒人们,在最长的夜里,也已经在期盼最长的白昼与归家的路。[26]

参考资料

  1. ↑ 民俗专家解释古代为何有"冬至大如年"之说,都匀市人民政府,2019-05-23。
  2. ↑ 冬至的"双重身份",团结报团结网(人民号),2023-12-26。
  3. ↑ 年年至日 岁岁阳生,人民网(广西日报),2012-12-21。
  4. ↑ 年年至日 岁岁阳生,人民网(广西日报),2012-12-21。
  5. ↑ 民俗专家解释古代为何有"冬至大如年"之说,都匀市人民政府,2019-05-23。
  6. ↑ 冬至的"双重身份",团结报团结网(人民号),2023-12-26。
  7. ↑ 冬至的"双重身份",团结报团结网(人民号),2023-12-26。
  8. ↑ 节气里 识农事丨冬至: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12-22。
  9. ↑ 冬至的"双重身份",团结报团结网(人民号),2023-12-26。
  10. ↑ 冬至的"双重身份",团结报团结网(人民号),2023-12-26。
  11. ↑ 年年至日 岁岁阳生,人民网(广西日报),2012-12-21。
  12. ↑ 冬至:夜長心暖,歲暮逢安,人民网观点频道,2025-12-21。
  13. ↑ 节气里 识农事丨冬至: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12-22。
  14. ↑ 今日冬至|夜与思念长,人民日报客户端(农业科技报),2019-12-22。
  15. ↑ 节气里 识农事丨冬至: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12-22。
  16. ↑ 节气里 识农事丨冬至: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12-22。
  17. ↑ 年年至日 岁岁阳生,人民网(广西日报),2012-12-21。
  18. ↑ 冬至:夜長心暖,歲暮逢安,人民网观点频道,2025-12-21。
  19. ↑ 节气里 识农事丨冬至: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2022-12-22。
  20. ↑ 冬至:夜長心暖,歲暮逢安,人民网观点频道,2025-12-21。
  21. ↑ 今日冬至|夜与思念长,人民日报客户端(农业科技报),2019-12-22。
  22. ↑ 今日冬至|夜与思念长,人民日报客户端(农业科技报),2019-12-22。
  23. ↑ 今日冬至|夜与思念长,人民日报客户端(农业科技报),2019-12-22。
  24. ↑ 民俗专家解释古代为何有"冬至大如年"之说,都匀市人民政府,2019-05-23。
  25. ↑ 今日冬至|夜与思念长,人民日报客户端(农业科技报),2019-12-22。
  26. ↑ 年年至日 岁岁阳生,人民网(广西日报),2012-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