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冯特
威廉·冯特(Wilhelm Wundt,1832—1920)是德国生理学家、哲学家与心理学家,实验心理学的奠基者。1879年,他在莱比锡大学建立起世界上第一所专门从事心理学实验的实验室,这一年份通常被当作心理学脱离哲学、成为独立学科的界标。他主张心理学研究直接经验,试图用实验内省把意识分析为基本元素,晚年又以十卷本《民族心理学》处理语言、神话与风俗等无法进入实验室的高级心理现象。[1]
生平与学术道路
冯特1832年生于巴登地区的内卡劳,父亲是乡村牧师。他先后在海德堡与蒂宾根学医,1856年在海德堡大学获医学博士学位,此后留校任教,并做过赫尔姆霍茨的助手,在生理学实验室里接触神经传导与感觉生理的研究。这段经历塑造了他一生的取向:心理学必须建立在生理学实验的基础上,而不是靠哲学思辨。
1862年,他开设以自然科学为基础的心理学讲座,并出版《感官知觉理论的贡献》,通常认为正是在这部著作中,“实验心理学”这一名称第一次被明确提出来。它的含义在当时还很有限,主要指用实验方法研究感官知觉,而非后来那种涵盖记忆、思维与情绪的完整学科。但方向已经确定:心理学要从哲学的附属品,变成一门有自己实验手段的科学。此后十余年,他一边授课一边积累,把生理学的实验技术逐项试用于心理现象,最终在1874年把这些尝试汇成一部系统的著作。
1874年,他出版《生理心理学原理》(Grundzüge der physiologischen Psychologie),系统阐述了把实验生理学方法用于心理研究的纲领。这部著作此后多次修订,成为19世纪最有影响的心理学教科书之一。同年他赴苏黎世大学任教,次年转入莱比锡大学,此后在那里工作了四十余年,直至1920年去世。
1879年莱比锡实验室
1879年,冯特在莱比锡大学获得一间用于心理学实验的房间与设备,这通常被视为世界上第一所心理学实验室的诞生。1881年,他创办《哲学研究》杂志,专门发表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实验室的规模与影响不断扩大,吸引了来自欧洲、北美与亚洲的学生。严格地说,此前已有学者进行心理学实验,但把实验制度化、把研究训练成一套可传授的规程,是冯特的独特贡献。
莱比锡的课题集中在感觉、知觉、反应时与注意等可以用仪器精确控制的现象上。研究者用计时装置测量被试对不同刺激作出反应所需的时间,用心理物理方法测定阈限,用节拍器研究注意的起伏。这套安排使实验心理学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实验范式与训练体系,而不必完全依赖生理学或哲学的设备。经由这个实验室培养出的第一批专业研究者,后来成为各国心理学系的中坚。
实验室的地位在几年内迅速制度化。1883年它被正式列入大学建制,获得了固定的经费、场所与助手职位,从冯特个人的研究间变成了一个常设机构。这一转变看似只是行政手续,意义却不容低估:它意味着心理学实验不再依赖于某位教授的兴趣,而是成了大学里可以延续的常规活动。此后的心理学系、研究所与博士培养制度,大多以莱比锡为模板。
内容心理学与实验内省
冯特把心理学定义为对直接经验的研究。在他看来,物理学研究的是抽去观察者之后的对象,心理学研究的则是观察者当下的经验本身,两者面对同一个世界,只是抽象的程度不同。由这一界定出发,他主张心理学的基本任务是分析意识经验的元素,再说明这些元素如何复合。
他采用的方法是实验内省:经过训练的被试在受控条件下报告自己的直接经验,把复杂的意识内容分解为感觉、表象与情绪等基本成分。他还提出情感的三维度说,认为情感可以沿着愉快与不愉快、紧张与松弛、兴奋与沉静三个方向变化。这种把意识化学化的做法,后来被概括为构造主义;但严格说来,冯特本人更愿意称自己的体系为意志主义或内容心理学,构造主义这一标签是其学生铁钦纳在美国的发挥。[2]
元素分析只是他体系的起点,而非全部。冯特认为,心理元素一经结合便产生新的性质,不能由各成分简单相加推出,他把这一过程称为创造性综合;而负责把注意引向某一内容、使之进入清晰意识的核心机制,则是统觉。与元素主义者的形象相比,这一部分更接近后来的整体论:他反对把复杂的心理生活看成元素的机械堆叠,坚持心理有其自身的因果规律,不能还原为生理过程。正因如此,把冯特简单当作“只会拆分意识”的人,多少有些片面。
民族心理学
冯特很早就意识到实验方法的边界。他认为,语言、神话、风俗、宗教与道德这类高级心理现象,是在群体生活中长期形成的,无法被拆解进实验室,也无法由单个被试的内省揭示。为此,他在晚年转向民族心理学,从1900年起陆续出版十卷本的《民族心理学》(Völkerpsychologie),以人类学与语言学的材料重建人类心理的文化发生史。语言、神话与风俗是他反复处理的三个主题:语言对应思维与交往,神话对应早期人类的想象与信仰,风俗则对应群体行为的规范,三者共同构成“群体精神”的产物。
这一转向常被忽视,却体现了他对心理学范围的完整设想:实验心理学处理个体的、共时的意识,民族心理学处理群体的、历时的精神创造,二者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心理学。今天关于文化、语言与社会认知的研究,在问题意识上与他的民族心理学一脉相承,只是方法与材料已大为不同。也正因如此,把他简单看作只关心实验室里感觉阈限的人,是对其思想版图的误读。
内省法的局限
实验内省法的弱点在冯特生前就已显露。内省报告难以被他人核验,不同实验室对同一现象的描述往往不一致;被试的训练程度直接影响结果,使所谓客观大打折扣。20世纪初,屈尔佩在维尔茨堡的实验室报告了无意象思维,即不带任何感觉或表象内容的思维过程,这一发现直接冲击了冯特把意识还原为元素的前提,引发了著名的争论。
更强的挑战来自行为主义。华生认为内省根本不是科学方法,心理学应当只研究可观察的行为,把意识与内省一并排除。这场反叛使冯特的体系在20世纪上半叶长期被冷落,直到认知革命重新允许谈论内部过程,他的许多问题才被重新提起。格式塔心理学对元素主义的批评则从另一侧面表明,意识经验具有不可还原的整体性,把知觉拆成感觉的拼合会丢失最重要的东西。[3]
历史评价
冯特的历史地位,主要不在于他提出了多少经得起检验的结论,而在于他为心理学建立了建制。实验室、期刊、教科书与研究生训练,这四样东西合在一起,才使一门学科得以自我再生产。经由他的学生铁钦纳、屈尔佩、卡特尔与闵斯特伯格等人,实验心理学扩散到美国与世界各地,形成了现代心理学的学术共同体。他的著作被陆续译成英文,铁钦纳本人就承担了其中几种的翻译,英语世界对心理学的想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这些译本塑造的。
对他的评价也经历过反复。曾经他被奉为心理学之父,后来又因内省法的失败而被视为过时的象征。较为公允的看法是:他确立了心理学作为独立实验科学的合法性,却把意识当成了可以静态分析的对象,这一取向被后来的机能主义、行为主义与认知心理学依次修正。冯特的错误与他的贡献同样重要,因为正是这些错误划出了此后百年心理学要绕开的暗礁。[4]
参考资料
- ↑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APA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2024年访问
- ↑ Behaviorism,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2023年访问
- ↑ Gestalt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