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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阈限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感觉阈限(sensory threshold)是心理物理学的基本概念,指刚刚能够引起感觉、或刚刚能够引起感觉变化的最小刺激量。它是衡量感觉灵敏程度的尺度:阈限越低,机体对相应刺激越敏感,感受性越高;阈限越高则相反,二者在数量上大体成反比。感觉阈限的意义在于,它把“能否感觉到”这种原本只能依靠内省描述的经验,转换成可以用物理量标定、可以用实验重复的操作,从而使感觉研究第一次具备了定量基础。19世纪中叶,古斯塔夫·费希纳把阈限概念系统化为心理物理学的核心工具,此后一个多世纪里,它始终是实验心理学讨论感受性问题的出发点。[1]

概念与操作性定义

在日常语言里,“感觉到”似乎是一个非此即彼的事件:刺激来了就看见、听见,刺激不到就毫无反应。但实验观察很快表明,这种界限并不锐利。同一个微弱刺激反复呈现,被试有时报告“有”,有时报告“没有”,而且报告的比例随刺激强度平滑上升。为了把这种渐变的现象固定下来,心理物理学采用了一个统计性的操作定义:在多次呈现中,有半数次数被觉察到的刺激强度,就规定为该通道的阈限。这个定义不是对某种内在感受的描摹,而是一条测量规则,它把模糊的临界状态转化为可以计算的比例。

由这一定义可以引出感受性与阈限的反比关系。若以 E 表示感受性、以 RL 表示阈限,则 E 约等于 1 除以 RL。刺激量越小就能被觉察,说明感受性越好;反过来,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觉察,则说明感受性较差。这一关系看似简单,却统一了不同感觉通道之间的比较:不必追问“眼睛和耳朵谁更灵敏”这种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只要分别测出各自的阈限,就能在同一把尺子上比较。也正因如此,阈限成为感觉测量中最基础的因变量。

需要说明的是,阈限与“阈值”在中文文献中常被混用,严格讲二者指同一事物,只是译名不同;而阈限又不同于“最小可觉差”这一更窄的概念。最小可觉差专指差别阈限所对应的那一点点可辨变化,是构造心理量表的单位;阈限则是统称,既涵盖有无之分,也涵盖变化之分。把这几层含义分辨清楚,才能避免在阅读实验报告时把不同性质的测量结果混为一谈。此外,阈限的测定总是针对某一特定刺激属性,如亮度、频率或压强,脱离具体通道谈阈限并无意义。

绝对阈限与差别阈限

感觉阈限通常分为两类。绝对阈限指刚刚能引起感觉的最小刺激量,它回答的是“有没有”的问题,例如在暗室中刚能看见的一点微光、在静室中刚能听见的一声轻响。差别阈限则指刚刚能觉察出两个刺激之间存在差异时所需的最小刺激增量,它回答的是“变没变”的问题,例如在手上已有的重量上再增加多少才能觉出更重。前者对应感受性的有无,后者对应分辨力的粗细,二者共同构成了描述感觉能力的一对基本指标。

两类阈限的性质并不相同。绝对阈限接近感觉通道的下限,此时刺激极弱,神经系统自身的自发活动与外界微弱信号难以区分,测量结果对实验条件格外敏感。差别阈限则可以在各种强度水平上测定,而且它与原刺激强度之间存在规律性联系:在中等强度范围内,所需增量与原刺激强度的比值大致恒定,这就是韦伯定律所描述的关系。[2]正因为差别阈限会随基准强度变化,它比绝对阈限更能揭示感觉系统编码刺激的方式,也成为后来心理量表构造的直接依据。

阈限的测量方法

经典心理物理学发展出三种测定阈限的程序,至今仍在实验教学中使用。极限法又称最小变化法,把刺激按递增或递减的顺序逐级呈现,要求被试在每一级报告是否觉察,把转折点附近的强度取平均,即得到阈限的估计。这种方法操作直接,但被试容易形成预期,出现习惯误差或期望误差,因此实验中常把递增与递减序列交替安排,以相互抵消。

恒定刺激法把若干固定强度的刺激随机反复呈现,记录每一强度被觉察的次数比例,再通过插值找出比例为一半时的强度。它的优点是不让被试预知刺激的变化方向,减少了预期的影响,所得的心理测量函数也更为完整。平均差误法则让被试自己调节刺激,直到主观上刚好与标准刺激相等或刚好可辨,取其调节结果的平均值。三种方法各有短长,实际研究中往往并用,以便交叉验证。无论采用哪一种,阈限都不是一次测量的产物,而是大量判断累积出的统计结果,这一点正是阈限概念的操作性所在。

阈限概念的争议

20世纪50年代以后,信号检测论对传统阈限观提出了根本性质疑。按照经典看法,阈限是感受器的一条物理界线,刺激超过它就必然被觉察,低于它就必然不被觉察。但信号检测论指出,被试在任何一次判断中都同时面对两件事:感觉证据的强弱,以及自己愿意报告“有”的谨慎程度。前者是感受性问题,后者是判断标准问题。把二者混在一起测得的“阈限”,实际上随被试的动机、奖惩和指导语而漂移,并不能代表感觉系统固有的界限。[3]

这一批评促使研究者改用 d′ 与判断标准两个指标分别刻画感受性与反应偏向,经典意义上的固定阈限因此被相对化。与此同时,阈下知觉的研究又从一个相反方向挑战阈限概念:如果低于所谓阈限的刺激仍能在一定条件下影响判断、情绪或反应时,那么“阈限”究竟是感觉产生的门槛,还是意识报告的门槛,就成了需要区分的问题。多数学者倾向于认为,感觉加工是连续渐变的,人为划出的界线只是便于测量的约定,而非神经系统中真实存在的一道开关。

影响因素与实际应用

阈限并非固定不变的常数,它随机体状态与情境而波动。注意的指向会显著改变觉察率:把注意集中于某一通道,该通道的阈限下降;分心或疲劳时,阈限上升。感觉适应同样重要,长时间处于某一刺激背景中,对该刺激的敏感性会下降,而在黑暗中停留一段时间后,视觉的绝对阈限则明显降低。年龄、药物、情绪唤醒水平以及刺激呈现的时间与面积,也都会影响测量结果。因此严格说来,任何一次阈限测定都只是在特定条件下得到的近似值。

正是这种可测性,使感觉阈限在应用领域价值突出。听力检查以纯音听阈为依据判断听力损失的程度,验光与视野检查依赖视觉阈限的测定,职业环境中的照明、噪声与振动标准也要参考人的觉察极限来制定。在工程与产品设计中,把提示信号设在明显高于阈限的水平,把干扰控制在阈限以下,是保证信息可读、可听的基本准则。[4]可以说,凡是涉及“人能不能察觉到”的实际问题,背后都站着一个被测量过的阈限。

参考资料

  1. ↑ Psychophysics,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2. ↑ Weber's Law,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3. ↑ APA Dictionary of Psychology,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2024年访问
  4. ↑ 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