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生态学
教育生态学是研究教育与其周围生态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规律和机理的科学,是教育学与生态学相互交叉渗透而形成的新兴边缘学科。它把教育置于自然、社会、规范等多种生态环境之中,以教育与生态环境的相互关系及其作用机理为研究对象,探讨教育的生态结构、生态功能与基本规律,为分析和解决教育问题提供整体的、联系的、动态的视角。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美国教育家克雷明正式提出教育生态学的概念以来,这一学科经过中外学者的持续探索,已形成初步的理论体系,并在教育规划、学校管理、课程建设等领域得到应用。
概念界定
教育生态学的理论基础来自教育学与生态学两个学科。生态学是研究生物与其环境之间关系的学科,其核心概念是生态系统,即由生物群落及其生存环境共同组成的动态平衡系统;系统内的各要素相互依存、互为因果,系统本身又有层次,并与更大的系统构成整体。教育生态学借鉴这一理论视角,把教育看作一个有机的、复杂的、统一的系统,认为教育的产生、存在和发展受到以教育为中心的多元环境体系的制约,同时教育也反作用于环境;教育问题的认识与解决,必须把各种教育机构与结构置于彼此的联系之中,以及与维持它们并受它们影响的更广泛的社会之间的联系中来加以审视。[1]
教育的生态环境是以教育为中心,对教育的产生、存在和发展起制约和调控作用的多元环境体系,大致分为三个层次:一是以教育为中心,综合外部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和规范环境组成的单个的或复合的教育生态系统;二是以单个学校或某一教育层次为中心构成的、反映教育体系内部相互关系的系统;三是以学生个体发展为主线、由自然社会精神诸因素组成的环境系统。此外,教育生态学还考虑教育对象内在的生理和心理环境。这里的规范环境包括文化、科技、语言文字、民族、伦理道德、哲学、民主与法制、社会风气习俗、宗教信仰、艺术、体育等环境因素。
学科形成
教育生态学的形成是二十世纪中叶以来生态学思想向社会各领域扩展的结果。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问题日益严重,生态学研究蓬勃发展,人类生态学、社会生态学、城市生态学等分支学科相继出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把人与生物圈的研究列为全球性课题。生态学的方法因其强调联系与整体的特性,被广泛引入社会研究的各个领域。在心理学方面,美国学者布朗芬布伦纳提出生态系统理论,认为影响个体发展的外部环境像嵌套的层层系统,微观系统、中间系统、外层系统和宏观系统共同作用于人的发展。在教育研究中,英国学者阿什比1966年发表《英国、印度和非洲的大学:高等教育生态学研究》,运用生物学的遗传与环境概念分析大学的发展,提出大学是遗传与环境的产物、大学构造必须继续使其自身适应变化的大学环境的论断,开启了教育研究中生态学方法的运用。[2]
1976年,美国教育家、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前院长克雷明在其所著《公共教育》中首次提出教育生态学的概念。克雷明把教育定义为审慎地、系统地通过不断努力去得出或唤起知识、态度、价值、技能和情感的过程,认为教育是一个有机的、复杂的、统一的系统,学校以外的种种因素也影响着教育发展,只有以全面的、整体的、有联系的方式思考教育问题,才能把握教育问题的本质。1978年他又发表关于教育生态学中的变革的论文,进一步阐释其理论主张。此后,英国学者艾格尔斯顿在《学校生态学》中把视角投向教育资源的分布问题,各国学者围绕教育生态学的基本观点与理论体系展开探讨,学科逐步成形。
研究对象与内容
关于教育生态学的理论体系,学界存在不同看法。克雷明等人主张以教育为主体,研究教育与生态环境的关系;台湾学者方炳林在《生态环境与教育》一书中提出以生态环境因子为主,研究各种生态环境与教育的关系及其对教育的影响;中国学者吴鼎福、诸文蔚合著的《教育生态学》则主张把上述两种体系统一起来,从教育和周围生态环境相互作用的关系入手,以教育系统为主轴,剖析教育的生态结构与生态功能,以教育的生态系统为横断面扩展开来,建立纵横交织的网络系统结构,阐述原理并揭示教育生态的基本规律。该书1998年由江苏教育出版社出版,2000年又出版新世纪版,是中国教育生态学研究的代表性著作,书中提出的教育生态平衡、限制因子定律、花盆效应等概念在中国学界被广泛引用。[3]
教育生态学的研究内容主要包括:教育的生态结构,如从宏观的教育系统与生态圈的关系到微观的课堂、座位、师生关系等;教育的生态功能,包括教育系统中物质流、能量流与信息流的相互作用;教育的生态原理与基本规律,如教育生态的平衡与失调、限制因子定律、教育生态的演替与检测评估等;教育的行为生态,研究教育环境中人群的分布构成、环境适应与人际关系调节等问题。研究层面划分为宏观与微观两个侧面:宏观生态研究世界上以国家为疆域的大生态系统,分析生态环境、输入、转换过程与输出等环节,关注人力、物力、财力与信息的投入如何经过教育系统的转换培养出人才与成果;微观生态则缩小到学校、教室、设备乃至座位分布对教学的影响,缩小到家庭的亲属关系、学校的师生关系、同学关系乃至学生个人的生活空间与心理状态对教育的影响。生态学按研究对象分为个体生态、种群生态、群落生态与生态系统生态四个层次,这一分层框架也被借用来分析教育系统内部的不同层面。
研究方法
教育生态学主要借鉴教育学与生态学两个学科的研究方法,同时综合运用系统科学的方法论。其基本思路是把教育放在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和规范环境中,考察各种生态因子与教育的相互关系。具体研究中常用整体性分析,把教育系统作为有机整体考察其内部联系与外部联系;常用于生态因子的分析与模拟,考察限制因子与最适因子对教育的作用;也采用比较研究,对不同国家、不同区域的教育生态进行对照分析;实地调查与统计测量的方法被用于教育生态的现状评估。由于教育生态系统是多层次的动态系统,研究者还注重把定性分析与定量描述结合起来,对教育生态的演替与平衡状况进行监测和评价。
发展与应用
进入二十一世纪,教育生态学的理论视角在中国教育研究中得到广泛应用。学者们运用教育生态理论分析高校课堂教学要素的调节、生态化学习环境的设计、校内外合理教育生态环境的建立等问题;在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生态治理的视角把教育置于宏观社会场域,主张在系统治理、协同施策中提升教育实效;在乡村教育研究中,有学者基于新的教育生态学理论提出促进儿童全面发展的自然、社会、规范、网络以及学校生态系统建构模型,把乡村教育的振兴与生态系统的整体改善联系起来。教育生态学还被用于分析现代远程教育系统、区域教育规划与教育均衡发展等问题,显示出较强的解释力与应用价值。[4]
对教育生态学的评价,学界一般认为,这一学科强调联系与整体,有助于克服把教育问题孤立化、静态化的偏颇,其动态平衡、协调发展的理念为教育改革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启示;但同时,教育生态学目前仍处在探索和逐步形成的阶段,基本观点与理论体系尚存分歧,生态学概念的移植存在生搬硬套的风险,学科的分析工具与实证基础还有待完善。总体而言,教育生态学作为教育学与生态学交叉的产物,其整体关联的思想契合当代教育治理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随着研究的深入,它有望为教育理论与实践提供更加成熟的分析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