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效应
| 框架效应 | |
|---|---|
| 英文名 | Framing Effect |
| 别称 | 表述效应、框架偏差 |
| 学科 | 认知心理学、行为经济学 |
| 提出 | 特沃斯基、卡尼曼(1981) |
| 经典实验 | 亚洲疾病问题 |
| 相关效应 | 禀赋效应、锚定效应 |
框架效应(英文:Framing Effect),又称表述效应,指人们对一个客观上相同的问题,由于描述方式("框架")不同而作出不同决策判断的现象。同一信息以"收益"框架或"损失"框架呈现时,人们的风险偏好会发生系统性反转。框架效应由美国心理学家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与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于1981年在《科学》杂志上首次系统提出,是前景理论的重要证据之一。
基本含义
框架效应的核心是"表述改变偏好"。当同一个问题的两种表述在逻辑上等价、只改变参照点(把结果描述为"收益"还是"损失")时,人们的决策会出现可预测的差异:在"收益"框架下,人们偏好确定的收益、规避风险;在"损失"框架下,人们偏好冒险、寻求风险。
需要把握两点。其一,框架效应挑战了理性选择理论的一条基本公理——"描述不变性"(description invariance),即偏好不应随同一选项的表述方式而改变。其二,框架效应的心理学基础是**参照点依赖**与**损失厌恶**:人们的评价以某个参照点为基准,被编码为"损失"的结果比同等大小的"收益"权重更大,因而在损失框架下更愿意冒险以避免损失。
特沃斯基与卡尼曼指出,人们常可用多种方式描述同一决策,可以通过改变"拯救人数"还是"死亡人数"的表述,来影响决策者采用"风险规避"还是"风险寻求"的态度。
提出与源流
框架效应的概念由特沃斯基与卡尼曼于1981年首次提出,代表性论文是发表在《科学》上的《决策的框架与选择的心理学》(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此前,两人在1979年提出前景理论,以"价值函数"和"权重函数"描述真实决策,其中价值函数相对于参照点定义,对损失一侧更陡峭,这为框架效应提供了理论内核。
1981年的亚洲疾病问题实验,成为框架效应最著名的演示。此后,框架效应研究扩展到医学决策、消费者行为、保险选择、政治传播、公共政策等广泛领域。卡尼曼因在判断与决策心理学、尤其是前景理论方面的贡献,于200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特沃斯基已于1996年去世)。
框架效应与"强调框架"(emphasis framing)等传播学概念相关联。传播学中的框架研究关注媒体如何通过突出问题的某些方面来影响受众判断,与决策心理学中的框架效应相互呼应。
形成机制
参照点依赖。人们评价结果时并非看绝对水平,而是相对于某个参照点看"得"与"失"。把结果表述为"拯救200人"时,参照点使其余人成为背景,200人被视为收益;表述为"400人死亡"时,同样的结果被编码为损失。参照点不同,风险态度随之不同。
损失厌恶。同样大小的损失比收益在心理上更"重"(约两倍)。因此,当决策被框定为避免损失时,人们更愿意冒险去消除损失。
价值函数的形状。前景理论的价值函数在收益区是凹的(风险规避),在损失区是凸的(风险寻求)。这正是"收益框架下规避风险、损失框架下寻求风险"的数学表达。
认知与情感的双重加工。框架效应既涉及对信息的快速直觉加工,也受情绪影响。负面框架往往引发更强的情绪反应,从而影响风险判断。医学决策研究还发现,"相对风险降低"与"绝对风险降低"的表述会导致截然不同的接受率。
相对风险与绝对风险。*** 框架效应的一个特殊而重要的表现是"相对—绝对"框架差异。同一疗效若表述为"相对风险降低50%",听起来巨大;若表述为"绝对风险从2%降至1%",则显得微小。决策者往往偏好相对表述,而规范决策应同时给出绝对数值。这一区分是框架效应在循证医学中最具实践意义的应用。
经典实验与实证研究
亚洲疾病问题(Tversky & Kahneman, 1981)。这是框架效应的经典实验。
问题情境为:想象美国正准备应对一种罕见的亚洲疾病,预计将导致600人死亡。现有两种方案可供选择。第一组被试(N=152)面对的是"收益框架":
- A方案:200人将生还(72%选择); - B方案:有1/3的概率600人将生还,2/3的概率无人将生还(28%选择)。
第二组被试(N=155)面对的是"损失框架":
- C方案:400人将死去(22%选择); - D方案:有1/3的概率无人将死去,2/3的概率600人将死去(78%选择)。
由于A与C在客观结果上完全相同(都是200人得救、400人死亡),B与D也相同,两组选择本应相近,结果却出现显著反转:收益框架下72%的人选择确定方案,损失框架下78%的人选择冒险方案。这清晰展示了框架对偏好的系统影响:面临收益时人们小心翼翼、风险规避;面临损失时甘愿冒险、风险偏好。
生计调查例证。另一项调查(N=150)中,情形一为"稳赚800美元"与"85%机会赚1000美元、15%可能分文不赚",84%的人选择稳赚800美元(风险规避);情形二为"稳赔800美元"与"85%可能赔1000美元、15%可能不赔",87%的人选择冒险方案(风险寻求)。同一问题的正负框架导致了风险态度的反转。
医学决策研究。达特茅斯医学院的研究发现,当药物疗效以"相对"方式(相对风险降低)呈现时,57%的被试选择用药;而以"绝对"方式呈现时,仅14.7%选择用药。这推动医学界主张用"绝对"指标报告疗效,以减小框架偏差。
保险选择研究。约翰逊等(1993)发现,新泽西州与宾夕法尼亚州在汽车保险"起诉权"上的默认设定不同,导致购买诉讼权的比例从20%到75%不等,凸显"现状"框架的巨大影响。
陪审团与传播研究。模拟陪审团研究显示,同一证据以不同框架呈现会影响判决倾向;传播学中,以"公共安全"还是"言论自由"框架报道同一集会申请,会显著影响受众的容忍度。
现实表现
医疗与健康传播。患者的治疗选择高度依赖信息的呈现方式。以"生存率"还是"死亡率"表述同一手术结果,会改变患者的接受程度。公共卫生宣传中,正面框架(强调接种的保护)与负面框架(强调不接种的风险)效果不同,需按目标人群选择。
消费与营销。"满200减50"与"打七五折"、"95%无脂"与"含5%脂肪",这些表述在客观上等价,却能显著影响购买意愿。商家据此选择更有利的表述框架。
金融与投资。"获得收益的概率为80%"与"损失的概率为20%"会影响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基金宣传中强调"历史胜率"还是"最大回撤",会塑造不同的预期。
政治与舆论。*** 政策议题的框架选择(如强调"安全"还是"自由"、"效率"还是"公平")会影响公众支持度,是政治传播与议程设置的核心技巧之一。
法律与公共政策。量刑建议、赔偿标准的表述、风险告知的方式,都可能影响法官、陪审员与公众的判断。政策设计者利用默认选项与表述框架来提高公共政策的遵从度。
体育与日常沟通。在体育报道中,同一战绩以"胜率"或"败率"呈现,会影响对运动员状态的评价。日常沟通中,"这个方案还有改进空间"与"这个方案不行",效果迥异,都是框架效应的表现。
公共卫生危机的启示。有学者指出,在新冠疫情期间,大量信息以"负面框架"传播,降低了公众对不确定方案的厌恶,使一些疗效存疑、副作用未知的干预被视为可接受选项。这提示:负面框架不仅改变风险态度,还可能在危机情境中系统性地改变决策标准,媒体与政策沟通对此应有清醒认识。
影响与评价
框架效应是判断与决策心理学的核心发现之一,它揭示了"表述"对"选择"的强大影响,为前景理论提供了有力证据,也深刻影响了医学、法律、金融、营销与公共政策中的信息呈现实践。
在规范层面,框架效应意味着"中立地陈述同一事实"往往做不到完全中立,因为任何表述都隐含参照点。因此,在涉及重大决策的领域(医疗知情同意、食品药品标签、金融产品说明书),学界与监管机构主张使用标准化、绝对化的表述,以减少不当操纵。例如,医学决策中推荐使用"绝对风险"而非仅用"相对风险"。
在描述层面,框架效应也提示:理解人的选择不能只问"选项是什么",还要问"它被如何描述"。这一洞见对政策设计中的"助推"理念有直接影响。
同时,学界也指出框架效应存在边界:当信息高度透明、决策者具备专业知识或时间充裕时,框架效应可能减弱;不同情境下其大小并不一致。因此,既不宜忽视其普遍性,也不宜夸大为"绝对不可克服"。
相关概念辨析
框架效应与禀赋效应同源于参照点依赖与损失厌恶,但机制侧重不同:框架效应由"表述方式"改变参照点,禀赋效应由"所有权状态"改变参照点。二者是"同一心理机制、不同触发方式"的关系。
框架效应与锚定效应不同:锚定效应是初始数值对后续估计的吸引,框架效应是收益/损失表述对风险态度的反转。前者影响"估计",后者影响"选择"。
框架效应与心理账户相关但不同:心理账户指人们对不同来源或用途的钱分别记账;框架效应指表述改变偏好。二者可共同解释消费中的一些现象。
框架效应与凡勃伦效应无关:前者是表述—偏好问题,后者是价格—身份信号问题。
框架效应还需与"框架"的传播学含义相区分。传播学中的"框架"指媒体选择和突出信息的某些方面以定义问题,属于社会认知层面的长期影响;决策心理学的框架效应则指同一问题的即时表述改变选择,属于个体决策层面的短期效应。二者共享"呈现方式影响判断"的内核,但研究传统与尺度不同。
参见
参考文献
1. Tversky A, Kahneman D. The framing of decisions and the psychology of choice. Science, 1981. https://www.science.org/ 2.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 框架效应. 科普中国. https://www.kepuchina.cn/article/articleinfo?business_type=100&ar_id=278576 3. Kahneman D, Tversky A. Prospect theory: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 Econometrica, 1979. https://www.jstor.org/ 4. Johnson E J, Hershey J, Meszaros J, et al. Framing, probability distortions, and insurance decisions. Journal of Risk and Uncertainty, 1993. https://www.springer.com/ 5.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Framing effect. https://www.ap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