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赋效应
| 禀赋效应 | |
|---|---|
| 英文名 | Endowment Effect |
| 别称 | 寡赋效应、敝帚自珍效应 |
| 学科 | 行为经济学、心理学 |
| 提出 | 理查德·塞勒(1980) |
| 经典实验 | 马克杯实验(Kahneman等,1990) |
| 相关效应 | 框架效应、现状偏好 |
禀赋效应(英文:Endowment Effect),又称寡赋效应,指人们一旦拥有某物,对该物的估价就会高于尚未拥有它时——即对于已经拥有的物品,人们要求出让的"最低接受意愿"(WTA)显著高于未拥有者愿意支付的"最高支付意愿"(WTP)。这一现象由美国经济学家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于1980年首次命名并提出,是行为经济学中挑战传统理性人假设的代表性"异象"之一。
基本含义
禀赋效应的核心是"所有权抬高了估价"。在标准经济学中,初始的产权分配不应影响交易行为(科斯定理),且人们对同一物品的看法应当一致。但实证研究表明,随机获得某物的人在几分钟内对其估价就明显上升:卖者要求的最低售价往往是买者愿意支付的最高价格的两倍左右。
需要把握两点。其一,禀赋效应涉及两个关键概念:**WTA**(willingness to accept,接受意愿,即卖者愿意出让的最低价格)与 **WTP**(willingness to pay,支付意愿,即买者愿意购买的最高价格)。在禀赋效应下,WTA 显著大于 WTP,两者之间的缺口会阻碍本应发生的交易。其二,禀赋效应被认为是**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在无风险情境下的直接表现:放弃已拥有的物品被编码为"损失",而损失带来的痛苦大于获得同等收益带来的快乐,因而卖者索价更高。
提出与源流
1980年,塞勒在关于消费者选择的实证论文中首次提出"禀赋效应"这一术语。他在行为实验中发现了若干违反"可替代性"的例子。一个著名调查对比了两种情形:一种是被试感染某种疾病、死亡概率为千分之一,询问最多愿花多少钱治愈;另一种是需要招募志愿者从事死亡概率为千分之一的工作,询问至少要多少补偿才愿意参与。两个问题本质上都是对"千分之一死亡概率"的估价,按理性假设回答应相近,但调查显示:治病人们通常愿付不超过200美元,而当志愿者至少要10000美元。塞勒是第一个借助卡尼曼与特沃斯基前景理论(1979)中的损失厌恶来解释这一现象的人:花钱治病相当于"买入"健康(收益),拿健康去冒险相当于"卖出"健康(损失),由于损失厌恶,人们对失去的东西要求的补偿远高于获得时愿意支付的。
1989年,奈奇(Knetsch)在物物交换实验中发现,由于被试对自己拥有的物品估值远超其他被试,双方之间的交易水平低于传统经济学理论预测的潜在交易量。他认为这是禀赋效应更一般的形式,对传统经济学关于供求均衡的认识构成挑战。
1990年,卡尼曼(Kahneman)、奈奇与塞勒合作进行了著名的马克杯实验,使禀赋效应的演示成为经典。他们的研究还表明,该效应在市场环境中、在有学习机会的条件下依然存在;使用"诱导价值代币"的市场能产生理论预测的交易量,而马克杯等消费品则出现"交易不足",从而排除了交易成本等替代解释。
形成机制
损失厌恶。这是主导解释。出让已拥有的物品被编码为损失,放弃物品的负效用大于获得同等物品的正效用。由于该效应出现在无风险情境中,常被视为"无需赌博即可看到的损失厌恶"。
参照点依赖。前景理论认为,人们对结果的评价依赖于参照点。拥有马克杯者的参照点较高,卖出被视为损失;未拥有者的参照点较低,买进被视为收益。参照点的移动导致了偏好的逆转。
参照价格理论。韦弗(Weaver)与弗雷德里克(Frederick)提出,禀赋效应反映了人们不愿以相对于显著参照价格"不利"的条件进行交易,即"厌恶糟糕的交易"而非"厌恶失去所有物"。他们通过操纵买者与卖者估值与参照价格的差距,发现能减弱甚至消除禀赋效应。一个相关观察是:卖者的估值往往更接近已知的零售价,而买者的估值相对市场基准偏低。
心理所有权。基于联系的理论把禀赋效应归因于物品与自我的关联:拥有将物品纳入自我概念,其潜在失去被感知为对身份的威胁。有fMRI研究(Knutson等,2007)发现,被试考虑出让自有物品时脑岛(与损失厌恶相关)出现激活。
神经经济学证据。Tom等(2007)让被试对"五五开"的赌博做出接受与否的判断,发现包括腹侧纹状体与腹内侧前额叶在内的网络活动随潜在收益上升而增强、随潜在损失上升而更陡地减弱,他们称之为"神经损失厌恶",其陡峭程度与个体行为层面的损失厌恶相关。Sokol-Hessner等(2009)进一步发现,通过情绪调节("像交易员一样思考")可选择性降低行为层面的损失厌恶,并减弱与损失相关的皮肤电与杏仁核反应。
经典实验与实证研究
马克杯实验(Kahneman, Knetsch & Thaler, 1990)。被试被随机分为两组:一组获得一个马克杯并作为卖者,另一组作为买者。卖者在一系列价格中选出出售杯子的最低价格(WTA),买者选出购买杯子的最高价格(WTP)。结果显示,卖者索要的中位价约为买者愿付中位价的两倍(有资料给出约7美元对3美元,或约6.46美元对2.87美元)。在标准理论下,应有一半左右的杯子发生交易,而实际交易量显著偏低。
塞勒的早期调查(1980)。前述"治病付费"与"当志愿者受偿"的巨大差距(不超过200美元对至少10000美元),是最早揭示禀赋效应幅度惊人的例子。
奈奇的物物交换实验(1989)。给部分被试马克杯、另一些给巧克力棒,随后提供交换机会。结果约90%的被试拒绝交换,倾向于保留自己最初获得的物品。
门票实验。卡蒙(Carmon)与艾瑞里(Ariely)发现,被试对NCAA四强赛门票的假设售价约为其假设买价的14倍。
跨物种证据。禀赋效应在儿童、大型类人猿与新世界猴中也有报道,提示其可能有较深的进化基础。
现实表现
消费与营销。商家利用"试用""免费体验""7天无理由退换"等策略让消费者先"拥有",从而抬高其估价、降低退货率。二手房卖主常对自己的房子估价偏高,导致挂牌久拖不售。
真实生活的一例。卡尼曼等(1991)举过一个葡萄酒收藏者的例子:他多年前花10美元买的一瓶酒,如今拍卖可得200美元;他偶尔会喝掉这瓶酒,却既不愿按拍卖价出售,也不愿按该价再买一瓶。同一个物品,在"卖出"与"买入"两个方向上的心理价位截然不同,这正是禀赋效应的日常写照。
金融市场与投资。投资者倾向于持有已买入的股票不愿卖出(处置效应),部分源于禀赋效应与损失厌恶。这可能导致"死守"亏损头寸的非理性行为。
司法与谈判。在产权纠纷、调解谈判中,各方对自己已有权益的估价偏高,导致和解困难。初始产权分配会影响最终谈判结果,与"无关选择独立性"相冲突。
公共政策。禀赋效应是"现状偏好"(status quo bias)的重要来源:人们偏好维持现状,因为改变的不利被视为损失。这一机制解释了退休金自动加入、器官捐献默认选项等政策的巨大效力。有研究显示,新泽西州与宾夕法尼亚州在汽车保险"起诉权"上的默认设定差异,导致购买诉讼权的比例从20%到75%不等。
产权与心理。心理所有权理论解释了为何"钉子户"、领地主权意识等现象普遍存在:对"我的"东西的依恋与估价抬升,是人类产权心理的一部分。
影响与评价
禀赋效应是行为经济学最早、最著名的发现之一,它挑战了"偏好与初始禀赋无关"的传统假设,为前景理论提供了重要的实证支持。塞勒因在行为经济学(包括禀赋效应等研究)方面的贡献获得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学界对禀赋效应的稳健性也有争论。有研究质疑其在实验中的稳健性与在真实市场中的适用性;参照价格理论、心理所有权理论对损失厌恶解释提出替代或补充。2021年《经济学年评》的一篇综述认为损失厌恶仍是最主流的解释范式,但指出需要能容纳多重参照点的理论。
在方法论上,禀赋效应推动了实验经济学与神经经济学的交叉,也促使经济学更重视心理因素在真实决策中的作用。对其政策含义的讨论,直接催生了"助推"(nudge)理念的兴起。
相关概念辨析
禀赋效应与框架效应同源于参照点依赖,但侧重不同:框架效应关注同一问题的不同表述导致不同选择;禀赋效应关注所有权状态变化导致估价变化。二者共同支持了前景理论的参照点思想。
禀赋效应与"损失厌恶"是"现象"与"机制"的关系:损失厌恶是禀赋效应的主流解释机制,禀赋效应是损失厌恶在无风险交易中的可见表现。
禀赋效应与边际效应不同:边际效应指每增加一单位消费带来的效用递减;禀赋效应指所有权本身抬高了估价,二者机理不同。
禀赋效应与凡勃伦效应也不同:凡勃伦效应指价格越高越受追捧(炫耀性消费);禀赋效应指已拥有的物品估价更高。二者都属消费心理领域,但方向与成因不同。
禀赋效应还可与"厌恶损失"的政策载体——现状偏好相区分:现状偏好强调对"维持现状"的整体倾向,禀赋效应强调对"已有具体物品"的高估,前者更宽泛、后者更具体。默认选项的效力同时包含两者。
参见
参考文献
1. Thaler R. Toward a positive theory of consumer choice.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 1980.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 2. Kahneman D, Knetsch J L, Thaler R H. Experimental tests of the endowment effect and the Coase theorem.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90. 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 3. 上海财经大学期刊社. 经济学和心理学的整合与行为经济学的拓展及其应用——2017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理查德·塞勒主要经济理论贡献述评. http://xsqk.sufe.edu.cn/ 4.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作为异质性偏好的禀赋效应:来自神经经济学的证据. http://sass.cn/109001/45846.aspx 5. Tom S M, Fox C R, Trepel C, Poldrack R A. The neural basis of loss aversion in decision-making under risk. Science, 2007. https://www.scienc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