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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包容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社会包容
英文名 Social Inclusion
学科领域 社会政策、社会学
提出背景 欧洲社会排斥研究,1970年代以后
代表学者 勒努瓦、吉登斯、鲁姆、阿马蒂亚·森
核心议题 多维排斥、包容性增长、无障碍环境
相关概念 社会排斥、社会整合、社会平等、社会融入

社会包容(英文:Social Inclusion)指社会使全体成员——尤其是因贫困、残障、族群、年龄、性别或迁移身份而处于边缘的群体——能够获得参与经济、政治、文化与社会生活的实际机会的过程与状态。它在概念上依附于"社会排斥"而成立:正因为有一部分人被系统性地挡在制度与关系之外,才需要提出一个反向的目标。与"社会整合"侧重社会如何结合为整体不同,社会包容侧重被排除者如何重新进入;与"社会平等"侧重差距的度量不同,社会包容侧重门槛的拆除。

概念缘起

"社会排斥"一词由法国官员勒努瓦在1974年的《被排斥者:十分之一的法国人》中提出,最初指未被社会保障体系覆盖的人群,包括残障者、有自杀倾向者、老年人与边缘青年。这一用法带有共和主义的假设: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脱离保障即等于脱离社会。

1980年代以后,概念经历两次扩展。其一是从保障扩展到就业:长期失业被视为排斥的主要机制,因为它同时切断收入、社会关系与身份。其二是从法国扩展到欧盟:1989年共同体《工人基本社会权利宪章》、1997年《阿姆斯特丹条约》相继把反社会排斥写入条约,2000年里斯本战略将其列为核心议程,2010年"欧洲2020"战略设定减少贫困与社会排斥风险人口的目标。至此,社会包容成为欧盟社会政策的主导框架。

吉登斯在《第三条道路》(1998)中把社会排斥区分为两种形态:一种是"把底层排除在外",即失业者、贫困者被甩出主流社会;另一种是"上层退出",即精英脱离公共制度,转向私人教育与私人医疗。后者常被忽视,却同样侵蚀社会的共同基础。这一区分把包容问题从救济穷人扩展为公共制度的可及性问题。

排斥的维度

社会排斥之所以需要专门概念,是因为它无法被收入贫困完全涵盖。研究者通常列举五项特征。

多维性。排斥同时发生在劳动力市场、教育、住房、健康、政治参与与社会关系等多个领域,且各领域相互强化。动态性。排斥是一个过程而非状态:一次失业可能经由债务、断供、家庭破裂而累积为长期排斥。相对性。排斥总是相对于特定社会的常规生活而言,同一状况在不同社会中意义不同。能动性。排斥常由制度安排与多数群体的行为造成,而非被排斥者自身的缺陷。关系性。排斥的核心是关系的断裂——与劳动力市场、与社群、与制度的关系同时中断。

鲁姆在1995年的研究中以相对剥夺与社会关系来解释排斥,认为其关键在于"参与社会主要活动的机会被剥夺"。森则从能力视角指出,排斥既可能是能力剥夺的原因,也可能是其结果:失业不仅减少收入,还削弱技能、信心与社会网络,从而进一步削弱可行能力。

包容的层次与无障碍环境

社会包容不是一个单一措施,而是在四个层次上展开。

个体层次关注能力与自主:教育、培训、健康服务与心理支持,使个人具备参与的条件。组织层次关注准入:雇主的不歧视招聘、学校的融合教育、公共空间的无障碍设计。制度层次关注权利:反歧视立法、社会保障的普遍覆盖、司法救济的可及。宏观层次关注结构:区域均衡、产业政策、税收与再分配,使机会的分布不被地理与出身锁定。

四个层次缺一不可。仅有微观服务而无制度保障,包容会退化为个案救助;仅有权利宣示而无组织落实,权利会停留在纸面。

无障碍环境。无障碍是社会包容最具物质性的部分。建筑师梅斯在1980年代提出"通用设计",主张产品和环境应在一开始就为所有人可用,而非事后为残障者加装设施。1997年归纳的七项原则包括公平使用、使用灵活、简单直观、信息可感知、容错、省力、尺寸与空间适当。

2006年通过的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第九条要求缔约国采取措施,确保残障者在建筑环境、交通、信息与通信方面与其他公民同等获得,并推动通用设计标准的制定。中国于2008年批准该公约,2023年施行的《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把无障碍从设施扩展到信息交流与社会服务,并纳入适老化改造的内容。这一立法把无障碍从专项福利转为普遍的环境标准。

包容性增长与治理

亚洲开发银行在2007年提出"包容性增长",主张增长应创造广泛的机会并使成果被广泛分享,而非仅由少数部门与群体获取。世界银行随后以"共享繁荣"为口号,把底层百分之四十人口的收入增长列为监测目标。

包容性增长与"益贫式增长"相近而有别:后者关注增长是否使穷人收入增长,前者还关注参与机会的开放与能力的提升。二者的共同前提是,增长本身不自动带来包容,分配结果取决于制度安排。

包容性治理则把视角转向决策过程:谁的诉求能被听见,谁的知识被纳入,谁承担政策的代价。参与式预算、社区议事会、残疾人代表组织在政策制定中的席位,都是包容性治理的具体形式。

测量

欧盟以"贫困或社会排斥风险率"为核心指标,其构成包括:相对收入贫困(低于中位数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严重物质剥夺、以及低工作强度家庭三项,任一项成立即计入。这一"任一"结构体现了排斥的多维性,但也使指标对某一维度的变化较为敏感。

此外,就业率、长期失业率、早期辍学率、住房负担、自评健康与服务可及性均被用作分项指标。学者批评这类指标偏重可计量维度,忽略了社会关系与政治参与;主观指标(如孤独感、被歧视经历)因此被逐步纳入调查。

中国语境

中国的包容议题与城乡二元结构紧密相关。户籍制度在提供公共服务的同时,也在城乡之间划出界线。改革开放后数以亿计的农业转移人口进入城市,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与户籍人口城镇化率长期相差十多个百分点,随迁子女入学、异地就医、住房保障成为突出问题。近年推进的居住证制度、随迁子女在流入地参加升学考试、"人地钱"挂钩机制,都是以公共服务可及性为指向的包容措施。

在专项群体方面,2016年起建立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与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制度,覆盖人数达千万级;农村贫困残疾人被纳入脱贫攻坚的重点对象,2020年现行标准下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乡村振兴阶段,政策重心从绝对贫困转向相对贫困与发展的不平衡。

在环境层面,老旧小区改造、公共交通的无障碍化、政务服务的适老化与信息无障碍,正在把包容从收入维度扩展到空间与信息维度。

争议与评价

包容与同化。若包容要求被排斥者接受主流规范,则它可能只是同化的委婉说法。多元文化主义者主张,包容应包含对差异的承认,而非要求差异者变得与他人相同。这一争论在教育、语言与宗教政策中反复出现。

包容的边界。是否应当包容主张排斥他人的群体,是自由社会的老问题。较为通行的回答是区分"观点"与"组织行为":观点应被容纳,而以剥夺他人权利为目标的组织行为可以被限制。

话语批判。批评者指出,"包容"可能把结构性问题个体化:一旦以"提升能力"取代"改变制度",责任便从社会转移到个人。这一批评提示,包容政策须同时包含再分配与权利保障,否则易成为对不平等的修辞性安抚。

参见

参考文献

1. 联合国. 残疾人权利公约. 联合国, 2006. https://www.un.org/zh/ 2. 中国政府网. 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 中国政府网, 2023. https://www.gov.cn/zhengce/ 3. 民政部. 残疾人社会福利与社会救助政策. 民政部, 2024. https://www.mca.gov.cn/ 4. 中国社会科学网. 社会排斥与社会包容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网, 2024. https://www.cssn.cn/shx/ 5. 世界银行. 贫困与共享繁荣. 世界银行, 2024. https://www.worldbank.org/en/topic/poverty 6.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Recognition. 斯坦福大学, 2020.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recogn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