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
| 社区 | |
|---|---|
| 英文名 | Community |
| 学科领域 | 社会学、人类学 |
| 代表学者 | 滕尼斯、帕克、费孝通 |
| 构成要素 | 地域、人口、互动、认同 |
| 核心议题 | 概念史、类型划分、社区建设 |
| 相关概念 | 共同体、社区研究、社区归属感 |
社区(英文:Community)是社会学的基本概念之一,指以一定地域为基础、由相互交往的人群组成、并对成员具有认同意义的社会生活共同体。它既是一个空间单位——人们在此居住、日常互动、共享设施;也是一个关系与意义单位——成员之间形成相对稳定的社会联系、互助网络与归属感。社区介于家庭与国家之间,是观察社会整合、基层治理与日常生活的基本场域。作为概念,社区强调共同性、面对面的互动与情感纽带;作为方法,它又是社会学与人类学进入具体社会、理解社会变迁的切入点。现代社会的城市化与流动性不断重塑社区的边界与内涵,使其从传统的熟人共同体演变为更为多元、开放的空间。本文讨论作为概念的社区本身,其治理与服务制度另有专条。
词源与概念史
英文 community 源自拉丁语 communitas,含有"共同""共享"之意,强调成员之间的共同性与参与感。在现代社会思想中,这一概念的系统阐释与德国社会学家斐迪南·滕尼斯(Ferdinand Tönnies,1855—1936)密切相关。滕尼斯在1887年出版的《共同体与社会》(Gemeinschaft und Gesellschaft)中,提出一对理想类型:Gemeinschaft(通常译作"共同体",在中文社会学传统中也常译为"社区")与 Gesellschaft("社会")。前者以血缘、地缘与精神纽带为基础,成员关系亲密、持久、富有人情味,整体优先于个体;后者则以契约、理性与利益结合为基础,关系松散、匿名、计算性强,个体从共同体中解放出来却也陷入孤立。
滕尼斯把共同体进一步分为血缘共同体、地缘共同体与精神共同体三种形态,分别对应家族、邻里与宗教或职业团体。他并未把社区当作一个单纯的空间概念,而是视为一种"本质意志"的表达——成员因自然的情感与习惯而结合,而非出于理性的权衡。这一区分奠定了此后社区研究的理论基调:社区往往被想象为传统、亲密与有机团结的载体,与现代社会的匿名、流动与机械团结形成对照。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二分带有强烈的价值色彩,把共同体视为失落了的黄金时代,后来的研究者不断提醒,社区与现实中的权力、冲突和差异同样密不可分,不宜理想化。
20世纪以来,社区概念随社会学学科化而广泛传播。美国芝加哥学派把它落实为可观察的城市空间与邻里单位,使社区从抽象类型转化为经验研究的对象;英国与欧洲的社区研究则发展出社区工作者、社区发展等实践取向。 community 一词在中文世界被译为"社区",大致在20世纪30年代由燕京学派等中国学者确立并推广,从此成为社会学与政策话语中的常用术语。
构成要素
尽管定义繁多,学界对社区的基本要素有相当共识,通常概括为地域、人口、互动与认同四个方面。地域是社区的空间载体,指成员共同居住的地理范围,它具有边界,但这种边界可能是清晰的(如围墙围合的小区),也可能是模糊的(如城中村或老街坊的生活圈)。人口是社区的主体,其规模、年龄结构、职业构成与流动性,直接影响社区的关系形态与需求结构。互动是社区得以维系的动态机制,成员在日常生活中的交往、互助、交换与协商,把一群共处一地的人联结为有机的整体;没有互动,地理上的毗邻只是"共处"而非"共同体"。认同则是社区的心理与符号维度,指成员对社区产生的归属、认同与情感依恋,表现为"我们"的集体意识、对社区事务的关心以及对共同象征的维护。
这四个要素相互关联、缺一不可:地域提供交往的条件,人口构成交往的主体,互动生成社会关系,认同则赋予关系以意义并反过来维系成员的参与。现实中的社区在这些要素上并不均衡,有的社区地域明确、设施完善而认同薄弱,有的社区地域边缘却因长期共处而形成紧密联结。要素之间的组合差异,正是社区类型多样化的根源,也为社区建设提供了不同的着力点。
类型划分
依据不同标准,社区可分出多种类型。按地域与生活方式,最基本的是农村社区与城市社区之分:前者人口密度低、同质性强、关系建立在血缘地缘之上,边界清晰且认同强烈;后者人口密集、异质性高、关系多为次级与功能性,边界模糊且认同分散。按形成机制与纽带,可分为地域社区与功能社区(或兴趣社区):前者以共同居住为基础,如邻里、小区、村落;后者以共同的活动、职业或兴趣为纽带,成员未必比邻而居,如学术共同体、宗教团体乃至网络社群,这一区分回应了现代社会"脱域"联结的兴起。
按规模与结构,还可区分基层社区与更大尺度的社区;按社会经济特征,则有老旧小区、商品住宅社区、城中村、流动人口聚居区等类别。城市社会学对后者已有专门讨论,此处不展开。这些类型并非彼此排斥,一个具体社区往往同时具备多重属性:它既是地域社区,又包含基于职业或兴趣的功能网络;既有农村社区的历史遗存,又在城市化中不断重构。类型划分的意义在于提供一个分析框架,帮助研究者识别不同社区在要素组合与运行逻辑上的差异,从而避免用单一模式解释纷繁的社区现实。
中国语境下的社区
在欧洲社会学中,community 主要是一个分析概念;而在当代中国,它同时是一个政策与实践概念。"社区"概念的引入与20世纪上半叶社会学的中国化进程同步。20世纪30年代,费孝通等燕京学派学者以社区研究法深入中国乡村与市镇,用"社区"翻译 community,并以此作为中国社会研究的基本单位,使这一术语在学界扎根。费孝通的《江村经济》以一个村庄为个案,展示了社区研究如何揭示宏大社会变迁在基层的具体运作。
2000年前后,社区概念进入国家政策与基层治理实践。2000年11月,民政部发布《关于在全国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把社区明确定位为城市基层治理与服务的载体,社区建设运动由此在全国展开。这一进程的核心,是在单位制解体、城市社会高度流动的背景下,以社区为单元重建基层的整合机制、自治组织与公共服务体系。社区因此从一个学术概念,扩展为承载公共服务、居民自治与社会重建的制度空间。不过,概念的政策化也带来语义的扩张与泛化:在官方话语中,社区往往指向街道之下的行政单元,与滕尼斯意义上有机团结的共同体已相去甚远。理解中国语境下的"社区",需要同时把握其学理渊源与制度内涵,并注意到二者之间的张力。
概念的演变与反思
进入21世纪,社区概念面临新的挑战。交通与通信技术的发展使社会联系日益"脱域",人们不再必须比邻而居才能形成共同体;网络社区的兴起,更使兴趣与认同成为联结的核心,弱化了地域的约束。这促使研究者重新思考:地域是否仍是社区的必要条件。
对社区概念的反思还涉及权力与冲突。批评者指出,经典的共同体叙述往往忽视社区内部的不平等、排斥与支配,把一个充满差异的生活空间想象为和谐的整体。实际上,社区既可能是互助与归属的源泉,也可能是规训、监控与排斥的场所。因此,当代研究倾向于把社区理解为多声部、多维度的场域,而非单一和谐的整体,并关注不同群体——业主与租户、本地人与外来者、老年人与年轻人——在其中的利益分化与关系协商。社区概念的这种开放与反思,使它能持续回应社会变迁,而保持其作为分析工具与公共话语的生命力。
参见
参考文献
1. 中国社会科学网. 社区理论与社区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网, 2024. https://www.cssn.cn/shx/ 2. 民政部. 基层政权建设和社区治理. 民政部, 2024. https://www.mca.gov.cn/ 3. 中国政府网. 关于在全国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 中国政府网, 2000. https://www.gov.cn/zhengce/ 4.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Gemeinschaft and Gesellschaft: Tonnies on Community and Society. 剑桥大学出版社, 2024.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 5. JSTOR. The Concept of Community: A History. JSTOR, 2024. https://www.jstor.org/ 6.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ocial Norms. 斯坦福哲学百科, 2024.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social-nor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