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中心言语
自我中心言语是指儿童在游戏、绘画或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加掩饰地大声对自己说话、并不以与他人交流为目的一种言语现象,又称"自我中心语言""私人话语"或"自言自语"。这一现象最早由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对二至七岁儿童言语的系统观察中加以描述。皮亚杰把它视为儿童自我中心思维在言语上的表现,认为它随年龄增长而逐渐消失;苏联心理学家维果茨基则提出截然不同的解释,认为自我中心言语本质上是社会性的,是儿童规划与调节自身行为的重要工具,并由外部言语逐步内化为内部言语。两种解释的分歧成为发展心理学与教育心理学中的经典论题。[1]
概念界定
自我中心言语的典型表现是:儿童一边行动一边自言自语,话语并不需要他人回应,也不一定是说给旁人听的。例如,儿童搭积木时说"这块放这里,不对,换一个",或在画画时说"先画太阳,再画房子"。这类言语听起来像是说话者在描述自己的动作、表达困惑、评价结果或给自己下达指令。它在学前儿童中相当普遍,通常随着儿童年龄增长、语言能力提高和社会互动经验增加而逐渐减少。[2]
关于这一现象的命名也反映了理论立场的差异。皮亚杰最初使用"自我中心言语"一词,强调其非社会性与自我指向性;随着维果茨基的观点获得更多证据支持,研究者越来越倾向于使用"私人话语"这一术语,以突出这种言语的调节功能与社会起源,而不把它简单地归结为思维不成熟的表现。
主要表现类型
我国学前儿童心理学研究常把自我中心言语区分为游戏言语和问题言语两类。游戏言语出现在游戏、绘画等活动中,儿童一边做动作一边说话,用言语补充、丰富和调节自己的行动,例如一边摆弄积木一边叙述情节。这类言语使游戏活动更有组织,也帮助儿童把动作与意义联系起来。问题言语则在儿童遇到困难或疑惑时产生,用来表达困惑、怀疑、惊奇或思考的线索,例如"咦,怎么倒了""这个放不进去怎么办"。这类言语往往伴随尝试与纠错,是儿童求解问题的外显标志。[3]
从功能角度还可把自我中心言语区分为描述性自语与指导性自语。前者是对当前行动的同步描述,后者则预先给出行动计划或规则,如"先穿袜子再穿鞋"。后者更接近维果茨基所强调的调节功能,因为言语在这里先于行动并引导行动。
自我中心言语的出现频率与任务难度密切相关。研究发现,当儿童从事的游戏或操作活动较为简单、熟练时,自语较少;当任务具有一定挑战、需要克服障碍时,自语明显增多;在成人或其他儿童在场并提供协助时,自语又会减少。这种随情境变化的规律性,为理解自我中心言语的功能提供了重要线索:它既不是无意义的噪声,也不是固定的性格特征,而是儿童应对当前认知需求的一种调节手段。
理论解释的分歧
皮亚杰从认知发展阶段性出发解释自我中心言语。他认为,前运算阶段的儿童以自我为中心,尚不能从他人立场出发调节自己的言语,因而说话时并不真正考虑听者是否需要理解。自我中心言语是儿童思维局限性的表现,随着儿童进入具体运算阶段、学会观点采择,这种言语便会自动消失。按照这一观点,自我中心言语是发展中的"残余",本身没有积极功能。
维果茨基则给出了几乎相反的解读。他强调,自我中心言语本质上是社会性的,它源于儿童与成人的社会互动,是外部社会言语内化过程中的一个过渡阶段。儿童在遇到较困难的任务时,自我中心言语会明显增加,这说明儿童正借助言语来帮助自己思维与解决问题。因此,自我中心言语不是思维不成熟的表现,反而是儿童主动调节行为、规划行动的工具。维果茨基还不同意"自我中心言语最终消失"的说法,他认为这种言语并没有消亡,而是"转入地下",内化为无声的内部言语,成为思维的组成部分。广西师范大学的相关学术报告也指出,自我中心言语是儿童规划、调节行为的重要工具,最终会内化为内部言语,成为思维的重要组成部分。[4]
两种解释的分歧根源于各自的理论出发点:皮亚杰关注个体认知结构的阶段演化,把言语看作思维水平的反映;维果茨基关注社会文化对心理机能的塑造,把言语看作改变思维的工具。这一分歧至今仍在发展心理学研究中留有回响。
与内部言语的关系
在维果茨基的框架中,儿童言语的发展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社会言语,语言主要用作与他人的交流手段,其交流功能与智慧功能尚未分化;第二阶段是自我中心言语阶段,儿童开始用言语来形成思想并调节自己的智慧活动,但必须通过自己跟自己讲话的方式来实现;第三阶段是内部言语阶段,儿童把自我中心言语加以内化,能够不出声地用内部言语调节思维与行动。[5]
由此可见,自我中心言语是从外部言语通向内部言语的桥梁。维果茨基认为,在儿童发展过程中,所有高级心理机能都两次登台:第一次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社会活动,第二次作为儿童个体内部的心理活动。自我中心言语正处在由"心理间"向"心理内"转化的过渡位置上,其逐渐减少并不意味着功能丧失,而是意味着调节方式由外显转为内隐、由有声转为无声。
教育启示
自我中心言语的研究对幼儿教育具有直接启示。既然这种言语是儿童自我调节的工具,成人就不应简单制止或斥责孩子的自言自语,而应留心观察,借由儿童的自语了解其思路与困难,并给予适当帮助,使其逐步发展为成熟的外部言语与内部思维。教师和家长可以通过提问、示范和自我示范(把解题或做事时的思考大声说出来)等方式,为儿童提供可模仿的言语调节范例。[6]
在幼儿园与小学低年级的教学组织中,允许儿童在操作活动、角色游戏和小组探究中适度出声思考,有助于他们把外部支持转化为自我调节能力。随着儿童逐渐成熟,这种外显的自语会减少,但其调节功能被保留下来,转化为无声的思维监控。因此,自我中心言语不应被看作需要立即纠正的不良习惯,而应被理解为儿童认知发展的重要机制。[7]
对教师和家长的另一重启示是,自我中心言语为观察儿童思维打开了一扇窗口。成人可以借助儿童的自语了解其计划、困惑与错误所在,从而提供有针对性的帮助,而不是笼统地评价"对"或"错"。例如,当儿童在拼图时反复说"这块不对",成人可以追问"你觉得哪里不对",引导儿童把模糊的感觉转化为明确的判断。这种基于儿童自身言语线索的引导,比直接给出答案更能促进其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需要注意的是,成人过度介入会减少儿童自语的机会,反而削弱其自我调节的练习;恰当的做法是在儿童真正遇到困难时提供支持,并在其能够继续时及时退出。
评价
自我中心言语概念的理论价值在于,它把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现象提升为理解言语与思维关系的关键窗口。维果茨基对皮亚杰观点的修正,推动了人们从社会文化与社会互动的角度重新认识儿童认知发展,也为支架式教学、合作学习等教学模式提供了理论支撑。当代研究普遍承认自我中心言语具有调节功能,但对于其确切的发生机制、消失原因以及与内部言语的对应关系,仍存在不同看法。
参考资料
- ↑ 维果茨基认知发展理论,武汉教育云。
- ↑ 认知发展的理论及其教学含义,华师在线。
- ↑ 认知发展的理论及其教学含义,华师在线。
- ↑ 维果茨基心理学思想的意蕴与启示,广西师范大学教育学部。
- ↑ 认知发展的理论及其教学含义,华师在线。
- ↑ 维果茨基认知发展理论,武汉教育云。
- ↑ 维果茨基,科普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