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
视觉(vision)是人类获取外界信息最主要的感觉通道,指由光刺激作用于眼睛、经视网膜换能与神经通路传递,最终在大脑皮层形成明暗、形状、颜色与运动等经验的过程。它既包含眼球与视网膜层面的光学与光化学事件,也包含从外侧膝状体到枕叶皮层的多级神经加工,还涉及注意、记忆与预期对知觉的调节。视觉研究因此横跨生理心理学、认知心理学与心理物理学,是理解感觉与知觉如何从物理刺激中建构出有意义世界的最典型领域。[1]
光的物理基础与视觉刺激
视觉的物理前提是可见光,即波长处于一定范围内的电磁波。不同波长对应不同的颜色经验,强度则对应明暗,光的这两个基本维度构成了视觉刺激的坐标。人眼并不能响应全部电磁波谱,只对其中很窄的一段敏感,这一限制既来自感受器的分子结构,也来自进化过程中对太阳辐射环境的适应。超出这一范围的红外与紫外辐射,对人眼而言是不可见的,尽管某些动物能够感知。
光的强度与主观亮度之间并非线性关系。在中等强度范围内,主观亮度大体随物理强度的对数增长,这与费希纳定律的描述一致;而在极暗与极亮的两端,关系会明显偏离。此外,亮度知觉还受背景与邻近区域的影响:同样亮度的灰色方块,放在深色背景上显得更亮,放在浅色背景上则显得更暗。这种对比效应说明,视觉系统编码的不是绝对的物理量,而是刺激之间的相对关系,这一原则贯穿于亮度、颜色与形状的各个环节。
眼与视网膜的换能
眼球的光学部分把外界光线聚焦到视网膜上,角膜与晶状体共同完成折射,虹膜则通过瞳孔的缩放调节进光量。视网膜是真正把光转换为神经信号的地方,其中含有两类感光细胞:视杆细胞与视锥细胞。视杆细胞对弱光极为敏感,但不能分辨颜色,主要在暗环境中起作用;视锥细胞需要较强的光才能激活,却能分辨颜色与细节,主要在明亮条件下工作。两类感受器的分工,解释了为什么在昏暗处世界显得灰暗而缺乏色彩。
光化学换能的过程大体是:感光细胞内的视紫红质等色素分子吸收光子后发生构象改变,引发一系列酶促反应,最终改变细胞膜电位,使感受器释放递质的量发生变化。这一信号再经双极细胞传递到神经节细胞,由神经节细胞的轴突汇成视神经离开眼球。视网膜并非简单的传声筒,它内部已有横向连接与局部计算,能够对亮度对比作出初步提取。所谓盲点,正是视神经穿出眼球的位置缺少感光细胞所致,平时被大脑的填补机制掩盖,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被察觉。
视觉通路与皮层加工
离开眼球的视神经在视交叉处部分交叉,来自视野左右两半的信息被分送到对侧半球,随后经视束到达丘脑的外侧膝状体,再投射到位于枕叶的初级视皮层。这条通路保证了视野与大脑半球之间的对应关系,也使一侧通路的损伤表现出特定形式的视野缺损。外侧膝状体不只是中继站,它对输入有一定程度的调制;初级视皮层则是视觉信息第一次被系统性地按特征组织起来的地方。[2]
20世纪中叶以后,胡贝尔与维泽尔通过对猫与猴的单细胞记录,发现初级视皮层神经元具有取向选择性:有的细胞只对特定方向的线条强烈反应,有的对运动方向敏感,还有的对线段端点有要求。这一发现打破了“视觉只是把图像逐点传上去”的朴素看法,说明皮层在很早的阶段就已开始抽取特征。后续研究进一步提出功能柱的概念,认为朝向相近的细胞在皮层中成柱状排列。视觉信息随后分流到处理形状、颜色与运动的若干通路,形成既分工又协同的网络,这一框架至今仍是理解视觉加工的主线。
明暗适应与颜色视觉
视觉系统对光强的适应范围极宽,这主要依靠两类机制。其一是感受器自身的灵敏度调节,从明亮环境进入暗处,视紫红质逐渐再生,视网膜的敏感度随之上升,这一过程称为暗适应;从暗处到明处则发生明适应,敏感度迅速下降以避免过曝。其二是瞳孔与神经通路的增益调节,二者共同作用,使人在跨越多个数量级的光照条件下仍能维持可用的视觉。暗适应的曲线并非单调平滑,其中出现的转折被认为反映了视锥与视杆两套系统的先后接管。
颜色视觉的理论经历了从三色说到拮抗说的演进。三色说由杨与赫尔姆霍茨提出,主张视网膜中存在分别对红、绿、蓝敏感的三种感受器,各种颜色经验由三者兴奋的比例决定。拮抗说由海林提出,认为颜色以成对的方式组织,红与绿、蓝与黄彼此对抗,无法同时经验到一对中的两个极端。现代观点倾向于把二者综合为阶段说:感受器层面是三色的,而更高级的神经环节则以拮抗方式编码。这一综合较好解释了颜色混合、后像与色盲等现象,但颜色恒常性等更复杂的问题仍未完全解决。
知觉组织与错觉
视觉并不止于把特征拼成图像,它还要把分散的元素组织成有意义的对象。格式塔心理学提出接近、相似、连续、闭合等组织原则,说明人倾向于把邻近或相似的成分归为一组,把不完整的图形补全为完整对象。这些原则并非后天习得的规则,而更像视觉系统的默认倾向,它们在多数自然情境中有助于快速识别,却也会在特定图形中导致系统性偏差,即所谓视错觉。
缪勒—莱耶错觉是常被引用的例子:两条等长的线段,因两端箭头方向不同而显得一长一短。对此有从眼球运动、从深度线索、从统计规律等多种解释,尚无定论。错觉的意义不在于它“骗了眼睛”,而在于它暴露了知觉的建构性:我们看到的是大脑对输入作出的最佳推断,而非对物理世界的忠实复制。视觉恒常性同样体现这一点,物体在不同光照与距离下投影到视网膜的像差别很大,我们却仍能稳定地识别其颜色与大小,这种稳定性正是知觉主动补偿的结果。[3]
研究方法与应用
视觉研究的方法随技术演进而不断更新。行为层面用心理物理法测定阈限、辨别力与适应曲线,通过系统改变刺激参数推断加工机制。生理层面对动物使用单细胞记录,对人也借助脑电与功能磁共振成像观察皮层活动,从而把主观报告与神经反应对应起来。脑成像技术使研究者能够在不损伤机体的条件下定位与视觉任务相关的脑区,验证或修正来自动物实验的推论。[4]近年来,计算模型试图用统一的算法解释从边缘检测到对象识别的各级加工,使视觉研究从描述走向预测。
在应用上,视觉原理支撑着照明设计、显示技术、交通标志与安全色彩的规范,也支撑着验光配镜、弱视矫正与视野检查等临床实践。人机界面中字体大小、对比度与色彩搭配的标准,多依据视觉分辨与舒适度的实测结果制定;虚拟现实与图像压缩算法,也借鉴了人眼对亮度、颜色与运动敏感性的分布规律。可以说,视觉既是心理学最古老的研究对象之一,也是当代技术与医学持续索取基础知识的领域,它的每一次理论进展,往往很快就在工程与临床中找到落点。
参考资料
- ↑ Illusion,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Cerebral Cortex,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Psychophysics,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MRI,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