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卷法
问卷法(questionnaire method)是通过一套预先编制的问题,让被调查者以书面或电子方式自行作答,从而系统收集其态度、意见、行为与背景资料的方法。它的本质是把研究者的提问标准化,使同一组刺激施加于所有被调查者,从而在较大范围内获得可比较、可统计的数据。问卷法是社会调查、心理测量、市场研究与流行病学中最常用的工具之一,也是态度研究得以大规模开展的技术前提。它的效率来自标准化与自填,而它的局限也正来自这两点:统一的提问无法照顾个体的特殊性,自填又意味着研究者失去了对作答过程的控制。[1]
形成与传播
问卷并非现代发明,但把它系统用于研究人的心理与生活状况,是19世纪后期以后的事。高尔顿在研究个体差异与意象时,曾向大量人士寄送问题清单,请其描述心理表象的清晰程度,这种做法被视为问卷研究的早期范例。此后,教育调查、社会调查与市场研究相继采用邮寄或当面发放的问卷,使问卷从零散询问变成有抽样设计、有回收统计的规范程序。
20世纪30年代前后,态度测量技术的成熟推动了问卷的普及。瑟斯通在20年代末提出用等距判断构造态度量表,李克特在1932年提出累加评定法,把一组同向陈述的得分相加,得到个体的态度分数。李克特式题目后来成为问卷中最常见的题型之一,它的贡献不只是提供了一种计分方式,更在于把“同意程度”这一主观判断转化为可以排序的数值,使大样本比较成为可能。[2]
题型与编制原则
问卷题型大体分为封闭式与开放式。封闭式给出固定选项,如是否、单选、多选、等级评定与排序,优点是作答快、编码易、便于统计,缺点是把复杂态度压缩进有限类别,被试可能找不到合适选项。开放式只给问题不给选项,能获得意料之外的信息,适合探索阶段,但分析成本高,且受书写意愿与表达能力影响。实际问卷多把两者结合,以封闭题为主体,在关键处留一两个开放题补充理由。
题目的措辞直接决定数据质量。双重问题是最常见的毛病,“你对课程的难度和作业量满意吗”把两个评价对象绑在一起,无论回答是什么都无法解释。诱导性问题的措辞暗示了期望答案,会系统性地推高某一方向的回答比例。双重否定增加理解负担,例如“你是否不认为不应缩短工时”,被试往往按直觉而非逻辑作答。含糊的限定词,如“经常”“有时”“附近”,在不同人心中的标准相差很大,应尽量给出时间或频次范围。此外,涉及敏感内容的问题需要缓冲与保密提示,否则拒答与社会赞许偏差会集中出现。
施测方式与抽样
问卷的施测方式影响回收率与样本代表性。当面发放便于解释疑问、控制作答环境,回收率高,但成本大且可能产生访员效应;邮寄问卷覆盖面广、匿名性好,回收率却常偏低,且回卷者可能与未回卷者在关键特征上存在系统差异,形成无应答偏差;电话访问介于两者之间,适合短问卷;网络问卷成本最低、传播快,但样本往往偏向年轻、受教育程度较高、熟悉网络的人群,若通过社交平台扩散,还会出现自我选择偏差。
抽样设计决定了结论能推广到谁。严格的概率抽样,如简单随机抽样、分层抽样与整群抽样,使每个个体有已知的被选中概率,从而可以估计抽样误差。便利抽样虽然省事,却只能描述样本本身,不能代表总体。研究者还须区分抽样框误差,即名单本身遗漏了某些群体,例如只用固定电话名册就会系统性地漏掉年轻与流动人口。[3]
除了抽样,问卷的版面与流程同样影响数据。题目顺序应遵循由易到难、由一般到具体的原则,敏感的或需要回忆细节的题目放在后面,以免一开始就引发防御;同一构念的题目宜适当分散,避免被试察觉测量意图后调整回答。跳答逻辑要清楚标注,否则被试可能误答不属于自己的题目。问卷长度需与受访者的耐心权衡,过长的问卷会带来中途退出与敷衍作答,尤其在网络调查中,完成率随题量增加而迅速下降。正式施测前的预试与认知访谈可以发现这些实务问题:请几位与目标人群相似的人边填边说出想法,往往能暴露研究者自己意识不到的歧义。
信度、效度与作答偏差
问卷的质量要用信度与效度来检验。信度方面,内部一致性系数用于判断同一构念的题目是否同向且稳定,重测信度用于判断时间稳定性;效度方面,内容效度依靠专家判断题目是否覆盖构念的主要方面,结构效度依靠因素分析检验题目是否按理论预期聚合成维度,效标效度则看分数与外部标准的关联。预试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小样本试填可以发现题意不清、选项重叠与作答疲劳等问题。
自填问卷特有的偏差值得单独讨论。社会赞许使被试倾向于选择体面的答案,匿名与间接提问可以部分缓解。默许反应指被试不管内容一律倾向同意,尤其在题目表述单一时明显,解决办法是设置反向题并检查其与正向题的一致性。极端反应与中间反应是两种相反的作答风格,有人在等级量表上总选两端,有人总选中间,这会扭曲个体分数与群体比较。共同方法偏差则指所有变量都用同一种自陈方式测量,导致相关被系统性抬高,多来源、多时点的设计可以缓解这一问题。
应用与评价
问卷法最擅长回答“分布”与“关系”类问题:某种态度在人群中占多大比例,两个变量在不同群体中是否相关,干预前后得分是否变化。它在心理健康筛查、组织氛围调查、消费者研究、教育评估与公共卫生监测中被大量使用,标准化的筛查问卷使大规模识别高风险个体成为可能。它还与量表法、测验法共享技术基础,区别在于问卷更强调调查与描述,后两者更强调对单一构念的精确测量与个体差异的评定。把同一份问卷在不同时点重复施测,可以构成追踪设计,用于观察态度的变化与事件的长期影响,但重复测量本身会带来练习与记忆效应,需要设置独立的对照样本。
评价问卷法,应避免两种极端。一种是把回收到的数据当作总体真相,忽略无应答与自我选择带来的偏差;另一种是因偏差存在而否定方法本身。更合理的态度是明确它的适用边界:问卷适合获取自我报告的态度与行为频率,不适合测量需要操作任务才能显现的能力,也难以捕捉情境中的细微互动。设计良好的问卷,加上严谨的抽样与对偏差的清醒认识,仍然是心理学少有的能以较低成本覆盖大样本的手段。[4]
参考资料
- ↑ Psychological Testing,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Social Psychology,Encyclopaedia Britannica,2024年访问
- ↑ 中国心理学会,中国心理学会,2024年访问
- ↑ Validity,Simply Psychology,2024年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