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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举制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察举制是中国两汉时期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考察、选取人才并推荐给中央或上级政府,经考核后任以官职的选官制度,又称察举、荐举,与征辟、任子、赀选等方式共同构成汉代仕进制度的主体。察举制创立于西汉文帝、武帝之际,确立于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此后沿用四百余年,是中国古代第一个系统化、常规化的文官选举制度,对官僚政治的形成与士人社会的兴起具有奠基意义。

概念界定

“察举”一词,本义为考察而后举荐。所谓察,指郡国守相与中央高级官员对士人的道德品行、经术水平、行政才能进行访察;所谓举,指将访察所得的人才按科目举送朝廷。被举者到京后通常要经过皇帝策问、公府考试或试用期考核,合格者方授以官职。察举制的核心在于推荐,考试居于辅助地位,这一点与后世以考试为唯一门槛的科举制度有明显区别。学者指出,汉代士人一般需在家研习经术文法,获得乡里舆论好评,再入仕郡县为佐吏掾属,积累基层吏务经验,然后才能获得察举;举至中央后还要经过经术、笺奏之试加以检验,先入郎署宿卫观能,最后方能出任地方长官。[1]由此可见,察举是一套包括培养、访察、举荐、试用、考课在内的完整选官流程,而非一次性的举荐行为。

历史沿革

察举制度经历了由萌芽、确立到完备、蜕变的过程。汉高祖刘邦曾下求贤诏,要求郡国推举有意称明德者,署明被荐者的品行、仪表、年龄状况,并规定知情不举的官员免职,已开察举之端。汉文帝时两次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对策方式问以政事,形成察举特科的基本形态。汉武帝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从此岁举孝廉成为定制,察举制基本完备,成为士人入仕的最重要途径。[2]

汉武帝之后,察举科目逐渐增多,元朔年间又令郡国举茂才(秀才)、贤良与文学异等之人,并以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东汉时期,察举继续发展,光武帝要求举荐注重实证,明帝、章帝时代出现课试制度,左雄在顺帝阳嘉年间推行阳嘉新制,规定孝廉须年满四十,并须经太学考试儒家经术、公府考试笺奏文书,察举中的考试成分显著增强。东汉后期,察举流弊日益显露,举荐权为官僚集团和名士清议所左右,出现以声名取士、请托贿赂等腐败现象,民谣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即是当时的讽刺。汉末军阀混战中,察举赖以运作的乡里舆论与郡国秩序崩溃,为其被九品中正制取代埋下伏笔。

主要科目

察举科目大体分为岁举常科与诏举特科两大类。

岁举常科

孝廉是最重要的常科。孝廉以善行取士,注重士人的孝悌与廉洁品行,每年由郡国按人口比例举送,东汉和帝时定为率二十万口岁举一人。茂才(西汉称秀才,东汉避光武帝刘秀讳改称茂才)地位略高于孝廉,举荐范围更严,人数更少,多授以县级长官。此外还有察廉(廉吏)一科,由长官报请上级迁补属吏中的优异者,与作为贡士科目的孝廉性质不同;研究者考证,廉吏为长官报请迁补属吏优异者之科目,而孝廉则是郡国向中央贡士之科目,二者不应混为一谈。[3]

诏举特科

特科由皇帝下诏临时指定,名目繁多,常见的有贤良方正、贤良文学、直言极谏、明经、明法、能治河者、勇猛知兵法等,几乎涵盖治国所需的各类专门人才。其中贤良方正与贤良文学采用对策方式,皇帝就灾异、政事发策,被举者书面作答,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即于武帝建元元年贤良对策中提出。特科中设有能治河者、勇猛知兵法等科目,通过对专门人才的考察选拔适任官吏;而岁举的孝廉科以善行取士,文学科强调盛节洁言,都表现出汉代选官以德取士的价值取向。[4]

实施程序与特点

察举制的运行大致包括四个环节。其一是育士环节,士人习经术文法于家,或入太学与郡国学接受教育。其二是访察环节,郡国守相依据诏书要求在辖区内访求符合科目条件之人,乡里舆论和地方名士的评价发挥重要作用。其三是举荐环节,长官将合格者署明品行、年龄、履历,遣送中央;不举或举非其人有罪责,举人有伪冒,举主连坐。其四是考选环节,被举者到京后由公府或尚书台课试,对策者由皇帝亲自策问,录取后多先为郎官宿卫,熟悉朝廷行政,再经选拔出任县令长等亲民之职。

察举制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三点。第一,以德取士。汉代选官重视个人道德品行,孝廉、贤良等科名本身即含道德期许,对有政声的官吏还刻碑表彰,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成为选任人才的主要标准。第二,推荐与考核结合。推荐是关键,考核居于辅助地位,但阳嘉新制之后考试比重上升,被视为科举制度的先声。第三,地域配额。东汉和帝时按郡国人口比例分配孝廉名额,兼顾边远郡国,是中国古代较早的选举地域均衡安排。

功能与流弊

从积极方面看,察举制改变了商周以来世卿世禄制下宗法和血统决定仕途的格局,使德才兼备取代门第血统成为选官的基本原则,扩大了统治集团的人才来源,促进了社会阶层流动。大量出身寒微的士人经由察举进入官僚队伍,董仲舒、公孙弘、主父偃等即为其例。汉代吏政为后人称道,许多循吏良守、名公巨卿皆出察举一途;有研究指出,汉代察举的实施过程自成体系,具有独特的优点,与科举制以文取人而不及其余相比,察举更注重士人的全面素质与实际行政能力。[5]

察举制的流弊也随着时间推移而加重。其一,推荐权集中于地方长官与中央官僚,缺乏刚性的客观标准,易生请托。东汉后期,士人必须让世人熟知自己的声名才能获得举荐,游历与拜谒成为弘扬名声、引起关注的主要手段,交游结党、矫饰名节之风盛行。其二,举主与被举者之间形成恩主门生的私属关系,官僚集团借察举扩展势力,门生故吏遍于州郡,助长了地方势族的形成。其三,以道德声名为标准的柔性评判难以核实,虚伪矫情者可以沽名钓誉,真才实学者反而沉沦,制度的道德理想与权力结构之间存在难以克服的张力。[6]

汉魏之际,察举制的运作基础瓦解。曹魏黄初元年(220年),魏文帝曹丕采纳陈群建议推行九品官人之法,由州郡中正品评人才等第,察举虽在两晋南朝仍间或举行,但其地位已为九品中正制取代。此后经北朝至隋唐,科举制兴起,以公开考试取代推荐,古代选官制度进入新的阶段,但察举所确立的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选官原则,在九品中正制与科举制度中仍得到延续。[7]

影响与评价

察举制在中国教育史与选官制度史上具有双重意义。就教育而言,察举以经术与德行为取士标准,直接推动了汉代经学教育与太学的发展,士人为求举荐而习经,官学、私学与家学因此兴盛,学而优则仕的观念被制度化。就政治而言,察举制是官僚制度取代贵族制度的关键环节,它把人才选举纳入国家常规行政轨道,形成了文官政治的雏形;其按人口比例分配选举名额的做法,对后世科举的分区取人亦有先导意义。就文化而言,察举重德行、重乡评,塑造了士人注重名节、砥砺操守的社会风尚,汉代士大夫清议与党锢之祸的历史悲剧,也与察举形成的舆论政治密切相关。

历代学者对察举制评价不一。肯定者认为它使社会下层的贤能之士得以晋升,维系了汉代官僚体系的活力;批评者指出它缺乏客观标准,后期为势族所操纵,导致选举失实。总体而言,察举制作为中国古代第一个常规化的选官制度,上承军功爵与世官制,下启九品中正制与科举制,其制度设计中的德才标准、考试萌芽与地域配额,均为后代选举制度所继承与发展。

参考资料

  1. ↑ [https://ccj.pku.edu.cn/Article/DownLoad?id=271014848&&type=ArticleFile 察举制研究的重大突破——读阎步克《察举制度变迁史稿》,北京大学。
  2. ↑ [https://www.sinoss.net/c/2021-12-06/619147.shtml 古代的选官制度与文学创作,中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信息网。
  3. ↑ [https://ccj.pku.edu.cn/Article/DownLoad?id=271014848&&type=ArticleFile 察举制研究的重大突破——读阎步克《察举制度变迁史稿》,北京大学。
  4. ↑ [http://hrczh.cass.cn/sxqy/zgs/202502/t20250228_5853666.shtml 德才兼备,方堪重任,中国历史研究院。
  5. ↑ [https://ccj.pku.edu.cn/Article/DownLoad?id=271014848&&type=ArticleFile 察举制研究的重大突破——读阎步克《察举制度变迁史稿》,北京大学。
  6. ↑ [https://www.zywhyj.cn/Uploads/PdfFile/2025-12-08/69368d817d1e2.pdf 道德潜能的制度激活:汉代察举制对性三品论的回应,中原文化研究。
  7. ↑ [http://hrczh.cass.cn/sxqy/zgs/202502/t20250228_5853666.shtml 德才兼备,方堪重任,中国历史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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