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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门

来自VeritasWiki 真理百科
第三部门
英文名 Third Sector
学科领域 社会学、公共管理、非营利研究
代表学者 萨拉蒙、韦斯布罗德、汉斯曼
理论框架 市场失灵、政府失灵、契约失灵、志愿失灵
部门位置 介于国家与市场之间的社会组织领域
相关概念 非营利组织、公民社会、社会组织

第三部门指相对于政府部门(第一部门)与企业部门(第二部门)而言的社会组织领域,包括非营利组织、志愿团体、合作社、基金会、行业协会与社区组织等。它不以强制权力为基础,也不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而是依靠自愿结社、捐赠、会费与服务收费运转。第三部门的概念在1970年代以后随福利国家危机与"结社革命"而流行,既是一种部门划分,也是一套关于国家、市场与社会分工的理论话语。它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政府失灵与市场失灵的领域,社会组织能否承担公共职能,又如何保持自身的独立性。

概念界定

三部门划分的思想渊源可追溯至早期社会学与政治经济学,但"第三部门"作为术语流行于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它最初带有残余范畴的性质:凡是既非政府、又非企业的组织,都归入第三部门。这种否定式定义方便统计,却掩盖了内部的巨大差异——教会与工会、基金会与合作社、慈善组织与行业协会,在资源、治理与功能上相去甚远。

第三部门与非营利部门、志愿部门、公民社会等概念常被混用,但侧重不同。非营利部门强调法律上的非分配约束,志愿部门强调志愿参与,公民社会强调公共讨论与对国家权力的制衡,第三部门则强调部门位置与国民经济中的份额。四者在外延上大幅重叠,在分析目的上各有取舍。使用"第三部门"一词,通常意味着研究者更关注组织与国家、市场的关系,而非其内部的结社文化。

理论源流

第三部门的理论解释建立在两种失灵之上。市场失灵论指出,公共物品具有非排他性与非竞争性,企业无法通过收费排斥搭便车者,因而供给不足;政府失灵论则由韦斯布罗德提出,认为政府提供公共物品的水平取决于中位选民的偏好,少数群体的需求无法通过投票满足,非营利组织因此填补空白。

汉斯曼的契约失灵论补充了另一条路径:当服务的质量难以被购买者观察,或购买者与受益者分离时,营利企业有动机降低质量,非营利组织的非分配约束则提供了信任担保。三种失灵共同构成一个论证:第三部门的存在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市场与政府在特定条件下无法有效配置资源的结构性结果。这一论证在1980年代以后被广泛用于解释非营利部门的扩张。

萨拉蒙的国际比较

萨拉蒙(Lester Salamon)主持的约翰霍普金斯非营利部门国际比较项目,是第三部门研究中最具规模的实证工程。该项目自1990年代起覆盖四十多个国家,采用"结构性—运作性定义",以组织性、私立性、非利润分配性、自治性与志愿性五项标准界定研究对象,从而使不同法律传统与统计体系的国家得以比较。

研究得出的结论修正了若干流行印象。第一,第三部门的经济规模远超预期,在不少国家提供了可观的非农就业。第二,第三部门的收入主要来自政府购买、会费与服务收费,私人捐赠只占较小部分,"慈善主导"是一种想象。第三,第三部门的形态与一国福利体制密切相关,国家越是深度介入社会福利,非营利组织越可能以合作伙伴而非替代者的身份存在。萨拉蒙据此提出"全球公民社会"的图景,把第三部门视为跨国现象。

与国家的四种关系

萨拉蒙与安海尔在"社会起源"理论中,依据国家对非营利部门的资助程度与管制方式,区分出四种体制。自由主义体制以美国为典型,国家资助有限,非营利组织依赖私人捐赠与服务收费,慈善传统深厚。社会民主体制以北欧国家为典型,国家承担主要福利责任,非营利组织多承接公共服务,规模大但自主性有限。法团主义体制以德国、法国为典型,教会与大型协会深度嵌入国家治理,形成稳定的协商结构。国家主义体制则以日本、拉美部分国家为典型,国家主导社会福利,第三部门空间相对狭窄。

这一分类的价值在于打破"第三部门必然对抗国家"的想象。现实中,第三部门与国家的关系更多是补充、合作与依附的混合,对抗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国家通过购买服务、税收优惠与法规塑造第三部门,第三部门则通过服务递送与政策倡导影响国家,二者相互构成。

志愿失灵

萨拉蒙在1987年的论文中提出"志愿失灵"(voluntary failure),指出第三部门并非市场与政府的完美替代。志愿失灵有四种表现:慈善不足,即捐赠资源不足以支撑持续的服务;慈善特殊主义,即服务偏向捐赠人关注的群体,遗漏边缘人群;慈善家长作风,即捐赠人以其价值观决定受益人的需要;慈善业余性,即依赖志愿者的善意而缺乏专业能力。

志愿失灵的意义在于重新定位国家角色。既然第三部门自身会失灵,国家就不能简单退出,而应以资助、规制与能力建设支持第三部门。萨拉蒙把这种关系称为"第三方治理":政府提供资金与标准,非营利组织负责执行,二者形成伙伴关系。这一模式在福利国家改革中被广泛采用,也带来了问责链条拉长、执行偏离政策目标等新问题。

中国语境

中国没有与西方完全对应的"第三部门"。承担公共服务的事业单位、具有官方色彩的人民团体(工会、共青团、妇联)以及登记在册的社会组织,共同构成了国家之外的社会领域,但其组织逻辑与西方非营利部门差异明显:事业单位依附于财政与编制,人民团体是党政体系的组成部分,社会组织则在双重管理与直接登记之间寻找空间。

用"第三部门"分析中国,需要注意两点。其一,中国的国家与社会并非二元对立,而是相互嵌入:许多社会组织由政府的政策需求催生,依靠购买服务生存,其自主性有限。其二,志愿传统与慈善文化与西方不同,宗教组织、宗族与邻里互助在历史上承担了大量社会功能,这些形态难以套用非营利组织的法律框架。因此,第三部门在中国更多是一个分析视角,而非可直接移植的制度模板。

争议与评价

第一组争论关于概念的残余性。以"既非政府又非市场"界定第三部门,等于把异质组织强行归并,难以形成统一的理论。第二组争论关于边界。社会企业的兴起使营利与非营利的界线模糊,合作社、共益企业与影响力投资是否属于第三部门,学界并无共识。第三组争论关于独立性。接受政府资助的组织是否还能充当监督者与倡导者,是第三部门理论最难回答的问题。

评价第三部门,不应把它浪漫化为"善的化身",也不应把它贬低为国家的附属品。它的价值在于以组织化的方式容纳差异、提供选择、培育参与;它的局限在于资源不稳定、专业能力不均与问责困难。理解第三部门,最终要理解国家、市场与社会三者如何分工又如何相互支撑。

参见

参考文献

1. 民政部. 社会组织与公共服务统计. 民政部, 2024. https://www.mca.gov.cn/ 2. 中国社会科学网. 第三部门与非营利组织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网, 2024. https://www.cssn.cn/shx/ 3. 中国政府网. 政府购买服务与社会组织政策. 中国政府网, 2024. https://www.gov.cn/zhengce/ 4. 中国发展简报. 中国第三部门发展观察. 中国发展简报, 2024. https://www.chinadevelopmentbrief.org.cn/ 5.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非营利部门与福利国家研究. 哈佛大学出版社, 2024. https://www.hup.harvard.edu/ 6.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公民社会与第三部门研究. 剑桥大学出版社, 2024.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