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和谐
| 社会和谐 | |
|---|---|
| 英文名 | Social Harmony |
| 学科领域 | 社会学、社会政策 |
| 政策提出 | 2004年,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 |
| 纲领文件 | 2006年,十六届六中全会决定 |
| 思想资源 | 和而不同、致中和、大同理想 |
| 相关概念 | 社会整合、社会凝聚、社会秩序、社会共识 |
社会和谐(英文:Social Harmony)指社会各系统、各群体与各成员之间处于协调、有序、相互适应的状态,尤指利益关系得到妥善协调、矛盾得到有效化解、社会充满活力而又安定有序的局面。在当代中国语境中,它首先是一个政策概念:2004年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首次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2006年十六届六中全会通过专门决定,将其确立为贯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全过程的长期历史任务。作为一个分析概念,它与社会整合、社会凝聚相邻,但更强调关系的协调状态与规范性的善。
传统思想资源
"和"是中国思想的核心范畴之一,其原初含义与烹调和音乐有关:不同要素相配才能成味成声,单一要素的叠加则不能。西周末年的史伯由此提出"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国语·郑语》),把"和"界定为差异者的协调,把"同"界定为无差异的叠加,并明确主张前者能生成万物,后者只会导致衰竭。
孔子沿此脉络提出"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论语·子路》),把"和"从宇宙论转入伦理与政治:君子能与持不同意见者共处而不盲从,小人则表面附和而内怀抵触。这一命题的关键在于,"和"以承认差异为前提,而非以消灭差异为代价。
《中庸》则给出形上学的表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和被理解为万物各得其所、各遂其生的秩序状态,其实现依赖于"不过不及"的节度。此外,《礼记·礼运》的"大同"构想描绘了一个"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社会,成为后世社会理想的原型。康有为的《大同书》、孙中山的"天下为公",都以此为依据。
需要注意的是,传统"和"思想并未发展出关于制度安排与利益协调的系统理论。它的贡献在于提供了一种处理差异的态度与一种关于秩序的理想,而非一套可操作的治理方案。当代"和谐社会"的构建,正是试图把这一态度转化为制度。
政策脉络
2002年,中共十六大在确立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时,提出要使"社会更加和谐",这是"和谐"首次进入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报告的奋斗目标表述。
2004年9月,十六届四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首次完整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命题,并把"提高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能力"列为执政能力建设的重要方面。这一提法的背景是:当时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正跨越一千美元至三千美元的区间,国际上这一阶段常被称为"黄金发展期"与"矛盾凸显期"并存,收入差距、征地拆迁、劳资纠纷、环境冲突等问题集中显现。
2005年2月,胡锦涛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上的讲话中,把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概括为六项特征: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一概括奠定了此后政策论述的基本框架。
2006年10月,十六届六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系统阐述了构建和谐社会的指导思想、目标任务、原则与制度安排,并提出到2020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和主要任务。2007年,十七大将这一命题写入党章。2012年,十八大把"和谐"列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国家层面的富强、民主、文明并列。
六项特征与制度安排
六项特征并非并列的形容词,而各自对应一组制度安排。
民主法治对应的是决策的参与性与规则的普遍性:基层民主、政务公开、依法行政、司法公正。公平正义对应的是分配的调节与权利的保障:社会保障的扩面、义务教育的均衡、法律援助的可及。诚信友爱对应的是社会资本的建设:信用体系、志愿服务、慈善事业、社区互助。
充满活力对应的是创新与流动:创业环境、人才流动、社会组织的发展。安定有序对应的是矛盾化解与公共安全:信访制度、人民调解、应急管理、社会治安防控。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对应的是生态治理:节能减排、污染治理、生态补偿。
这一框架的特点是把社会和谐从道德愿景转化为可分解的治理任务。其优点是便于考核与分工,其风险则是各项任务之间可能相互冲突:强调安定有序可能抑制活力,强调充满活力可能冲击秩序。如何在六者之间取得动态平衡,是政策执行中的实际难题。
学术解读
社会学者从三条路径介入这一议题。
社会运行论。郑杭生等人主张,社会学应研究社会良性运行与协调发展的条件与机制,把"和谐"理解为社会各子系统之间、社会与自然环境之间相互适应的状态。这一路径试图为政策话语提供学理基础,把"和谐"从价值宣示转为可分析的运行状态。
社会结构转型。李培林提出,中国社会正处于结构转型与体制转轨的双重过程之中,资源配置方式、城乡关系、阶级阶层结构都在快速变化,社会问题多源于结构转型的失调而非单纯的道德滑坡。这一视角把和谐问题定位为结构问题,而非风气问题。
社会建设。陆学艺等人主张,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之外,应明确"社会建设"的独立地位,其内容包括社会事业、社会体制、社会结构与社会管理。这一主张在2004年以后被政策采纳,"社会建设"成为与经济建设并列的正式表述。
此外,费孝通提出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为多元社会的和谐提供了另一种表述:和谐不是消除差异后的同一,而是差异者彼此欣赏、共同存续的状态。
与相邻概念的关系
与社会整合。整合是分析概念,关注社会依靠何种机制结合为整体;和谐是规范概念,关注结合的状态是否合乎理想。整合可以是高压下的整合,和谐则不接受以压制换取的稳定。
与社会凝聚。凝聚测量结合的强度,和谐评价结合的质量。一个社会可以高度凝聚却不和谐,例如以排斥外部群体为代价的内部团结;也可以较为松散却和谐,例如差异者彼此宽容、互不干涉。
与社会秩序。秩序描述行为的可预期性与规则的实效,是和谐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强制下的秩序可以非常稳定,却不构成和谐,因为和谐还要求关系的协调与成员的认同。
与社会共识。共识是和谐的观念基础,但和谐不要求价值上的一致。传统"和而不同"的命题恰恰主张,协调可以在差异中达成,无需以统一为前提。
话语演进
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创新社会治理体制",以"社会治理"取代此前的"社会管理"。这一转换不仅是措辞变化:管理强调自上而下的管控,治理强调多元主体的协同、协商与共治。与之配套的是"系统治理、依法治理、综合治理、源头治理"的提法,以及社会组织、社区、社工"三社联动"的实践。
与之相关的是"维稳"与"维权"的关系。实践中曾出现以维稳名义压制合理诉求的做法,研究者提出"维权是维稳的基础,维稳的实质是维权"的命题,主张把矛盾化解的重心从末端处置前移到源头治理。这一讨论反映了"和谐"概念内部的一种张力:是以秩序优先,还是以权利优先。
2021年,"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提出为和谐话语提供了新的制度支撑,强调民主贯穿于决策的各个环节,从而使利益协调在决策之前而非冲突之后进行。
争议与评价
是否预设无冲突。批评者认为,"和谐"容易被理解为对冲突的否定,从而使合理的利益表达被污名化。回应者则指出,和谐社会的前提正是承认矛盾普遍存在,其目标不是消灭冲突,而是使冲突以制度化、可控制的方式得到处理。这一辨析决定了政策是走向"堵"还是"疏"。
指标化的问题。当和谐被分解为考核指标,基层倾向于选择易达成的指标而回避难处理的矛盾,出现"报喜不报忧"的倾向。研究者主张以主观满意度、矛盾化解率、公共服务可及性等复合指标替代单一的稳定指标。
普遍性与特殊性。"和谐"是否只适用于中国语境?从比较的角度看,北欧的协商制度、日本的共同体伦理、德国的社会市场经济,都包含协调差异、抑制对抗的制度安排。差别在于,中国的表述带有浓厚的伦理与宇宙论色彩,其优势是易于被文化传统接受,其局限是规范内容不够精确,需要以法治与权利话语加以补充。
参见
参考文献
1. 中国政府网. 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中国政府网, 2006. https://www.gov.cn/zhengce/ 2. 中国政府网. 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 中国政府网, 2004. https://www.gov.cn/zhengce/ 3. 求是网. 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研究. 求是杂志社, 2022. https://www.qstheory.cn/ 4. 中国社会科学网. 社会建设与社会治理研究. 中国社会科学网, 2024. https://www.cssn.cn/shx/ 5. 光明网理论频道. 和而不同与共同体建设. 光明网, 2023. https://theory.gmw.cn/ 6. 民政部. 社区治理与服务政策. 民政部, 2024. https://www.mca.gov.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