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是战国时期齐国在都城临淄稷门附近设立的学术机构与高等学府,始建于田齐桓公田午时期(约公元前374年至前357年间),至齐王建时期随齐国之亡而衰废,历时约一百五十年。稷下学宫是世界上最早的由官方举办、私家主持的高等学府,集教育、学术研究、施政咨询多种功能于一体,是战国百家争鸣的中心,在中国思想文化史和教育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创办背景
战国中期,齐国是东方强国。田氏代齐后,田齐桓公田午为广揽人才、振兴齐国,在都城临淄的稷门附近设立学宫,因地处稷门之下而得名"稷下学宫"。稷下学宫的创设与战国时期"养士"之风密切相关,各国君主争相礼贤下士,齐国的执政者以国家之力供养学者,为天下游士提供了稳定的讲学与著述环境。齐威王、齐宣王在位时期,齐国国力强盛,稷下学宫也进入鼎盛阶段。据《史记》记载,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1]
稷下学者享有优厚的政治与物质待遇。齐王为邹衍、淳于髡等著名学者"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宠之",为其修建高门大屋的宅第;学者按地位高低领取俸禄,"上大夫"身份者不治而议论,即不担任具体官职而专门议论国事、充当政治顾问。这种以优厚待遇供养学者、以智囊方式使用人才的模式,使稷下学宫兼具研究院、大学堂与施政咨询机构的多重性质。[2]
汇集的学派与学者
兴盛时期的稷下学宫容纳了当时几乎所有重要学派,儒、墨、道(黄老)、法、名、兵、农、阴阳、纵横诸家汇聚一宫,各派代表人物纷纷来此游说和游学,汇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其中著名学者包括孟子、淳于髡、邹衍、邹奭、田骈、慎到、申不害、接予、环渊、彭蒙、宋钘、尹文、田巴、儿说、鲁仲连、荀子等。[3]
儒家学者在稷下地位显赫。孟子两次游齐,受到齐宣王礼遇;荀子十五岁即游学于齐国,后来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的"祭酒"(最高学官),是稷下名声最为显赫的学者。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受到稷下之学的熏陶,熟悉各家之学,吸收诸家成果,最终批判地总结了战国诸子百家的学术思想。阴阳家的邹衍提出"五德终始"学说,人称"谈天衍";黄老学派的田骈人称"天口骈",慎到兼通道法;名家学者尹文著有《尹文子》。稷下学者的著述与讲学直接塑造了战国中后期的学术格局,收入《管子》一书的大量篇章即与稷下学者的活动密切相关,其中《弟子职》一篇被认为是稷下学宫的学生守则,对学生的品德修养、学习纪律、饮食起居乃至衣着仪表都有具体要求,带有鲜明的儒家色彩。[4]
办学特点
游学为主,来去自由
游学是稷下学者及其弟子的主要活动形式,既有荀子式的个人游学,也有孟子之徒的集体游学。齐国统治者对天下游士来者不拒,去者不止,还欢迎去而复返。稷下先生来去匆匆,是因为当时名望学者在各诸侯国都受到尊重和礼遇,他们关心的是统治者能否采纳其道,一旦发现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立即离去。师生来去自由,自然促成了各国学术的相互交流。[5]
各家并立,平等共存
尽管齐国统治者在不同阶段对诸子之学的取舍有所侧重,但对各家学派在政治上并无限制。孟子的仁政学说在齐威王时未被重视,这并没有削弱孟子在稷下的地位;邹衍的五德终始理论引起朝野震动后当权者兴趣大减,但仍允许其广泛传播。无论稷下诸子持何种学说,是否适合统治者的需要,都能在稷下存在发展。
百家争鸣,自由辩论
各家学派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提出救世主张,相互间展开激烈的学术论争,使稷下学宫出现了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百家争鸣的生动局面。稷下学者大都长于论辩,淳于髡以"滑稽多辩"著称,孟子好辩,是当时著名的雄辩家;既有不同学派之间的论战,又有学派内部的纷争;既有学者之间的研讨,又有学者与当权者的论辩。学宫中还定期举行学术聚会,称为"期会",主要内容就是演讲和辩论。这种兼容并包、独立自由的学术精神,被认为是稷下学宫留给后世最珍贵的文化遗产。[6]
学术成就
稷下学宫的百年论辩产生了丰富的学术成果。黄老之学在稷下获得系统发展,以道为本、兼采阴阳儒法,成为齐地学术的主流,《管子》一书中的《心术》《内业》《白心》等篇被认为是稷下黄老学者的作品,其精气说与虚静之道对后世哲学影响深远。孟子的性善论与仁政学说在游齐期间得到阐发与完善,荀子则在稷下批判总结诸子,提出性恶论、隆礼重法的主张,其礼法并用的思想成为秦汉政治制度的重要理论来源。阴阳家邹衍的五德终始说与大九州说,把自然历史与王朝更替相附会,深刻影响了秦汉的政治神话与历法改革。名家的坚白之辩、法家的势治学说、兵学与农学等,也都通过稷下的讲论与争鸣得到发展。
稷下学宫引领一时之风气,黄老之学、《管子》、《荀子》等融合型的学派和著述纷纷出现,战国时期的学风为之丕变。学者认为,稷下学宫是诸子时代治国理论由分化走向融合的重要转捩点,其所孕育的学派理论与创新精神,成为后世帝国治理不可或缺的思想财富。[7]
衰亡
齐宣王之后,稷下学宫渐趋衰落。齐国后期政治腐败,学者离心,著名学者或离开齐国转投他国。齐王建在位时,秦国远交近攻,山东各国相继败亡,公元前221年秦灭齐,稷下学宫随之终结。学宫虽亡,但稷下学者的思想成果深刻影响了秦汉学术:荀子的弟子韩非、李斯成为法家集大成者与秦朝政治的设计者,黄老之学在汉初盛行,稷下融合各家的理论探索成为帝国治理思想的重要来源。[8]
考古发现
稷下学宫遗址的确认是近年来的重大考古成果。2017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组建临淄齐国故城考古队,开始寻找稷下学宫。经过近五年考古发掘,专家从文献、方位、地层关系、形制轮廓等方面综合判断,认定位于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齐都镇小徐村西的齐故城小城西门外建筑基址群为稷下学宫遗址。该建筑基址群东与齐故城小城相接,南宽北窄略呈直角梯形,东西最宽约二百一十米、南北长约一百九十米,总面积近四万平方米,共发现四排建筑基址;基址群处于封闭区域内,外围有墙垣与壕沟,壕沟与小城城壕连为一体。遗址下部出土的战国中期灰坑经碳十四测定,年代与文献记载的田齐桓公始建年代相符。2021年9月,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组织专家研讨,与会专家对该遗址与稷下学宫的直接关系给予肯定,相关发现入选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初评名单。[9]淄博市有关部门也在推进稷下学宫遗址的考古发掘、保护与展示利用工作。[10]
历史地位与影响
稷下学宫被视为中国教育史与思想文化史上的一座丰碑。作为官方举办、私家主持的特殊形式的高等学府,它开创了国家出资供养学术、学者自由讲学论辩的先例,被认为是博士制度的先声与学术大师的摇篮。它与差不多同时出现在雅典的希腊学园东西并峙,是世界上最早集高等教育与学术研究为一体的思想学术文化中心,分别以相似的方式展现了人类早期文明的智慧之光,为构筑丰富多元的世界文明作出了贡献。[11]
在教育史上,稷下学宫的游学制度、期会制度、《弟子职》所体现的学生管理规范,都为后世书院制度的讲学自由、学术争鸣提供了历史范型;在思想史上,百家争鸣的学术繁荣正是以稷下为主要阵地而形成,梁启超称战国学术之盛"非特中华学界之大观,抑亦世界学史之伟迹",而稷下正是这一伟迹的中心所在。稷下学宫兼容并包、独立自由的精神,至今仍被视为中国学术传统中最具活力的部分。[12]
参考资料
- ↑ 稷下学宫何以成为战国时期百家学术争鸣的中心,中国大百科全书数据库。
- ↑ 关于建设"稷下学宫"传统文化传承示范基地的提案办理答复,淄博市文化和旅游局。
- ↑ 稷下学宫何以成为战国时期百家学术争鸣的中心,中国大百科全书数据库。
- ↑ 战国百家争鸣时期的儒家,光明网。
- ↑ 稷下学宫何以成为战国时期百家学术争鸣的中心,中国大百科全书数据库。
- ↑ 稷下学宫:文明史上的奇观,光明日报。
- ↑ 战国百家争鸣时期的儒家,光明网。
- ↑ 战国百家争鸣时期的儒家,光明网。
- ↑ "中国最早的大学"稷下学宫遗址确定,人民网山东频道。
- ↑ 关于建设"稷下学宫"传统文化传承示范基地的提案办理答复,淄博市文化和旅游局。
- ↑ 稷下学宫:文明史上的奇观,光明日报。
- ↑ 稷下学宫:文明史上的奇观,光明日报。